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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燼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一個朋友。” 他顯然不打算細說,側身示意,“去會客室。”
走了兩步,他停下對忠伯道:“別讓他玩太久。”
剛走進會客室,盛誠就憋不住了,連坐都沒坐穩,身體前傾盯著趙燼:“阿燼,外邊那位到底什么來頭?能穿你衣服,能讓你家大威這么親近,還能勞你大駕在邊上看半天戲?”
他可是看得清楚,剛才趙燼分明是刻意放任大威去撲人玩鬧的。
安百里自顧自先坐了,脫了大衣隨手遞給身后緊跟著走進來的年輕人。
趙燼沒接盛誠關于沈多聞的話頭,轉而看向安百里放在茶幾上的厚重文件袋。
“拳場今年的賬,”安百里將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手指在袋子上點了點,“凈利潤比去年高了百分之三十。阿燼,這樣的生意,我不明白你為什么非要親手掐斷。”
趙燼看也沒看那文件袋,聲音沒什么起伏:“我去年就說過,最遲今年年底,拳場必須關。”
第6章 坦白
“為什么?!”安百里的音調拔高了一些,再也壓不住火氣,“就因為那些所謂的風險?干爹當年就是靠拳場才慢慢有了后來的產業,你我是在拳臺邊聞著血味兒長大的!現在你說它不干凈,要關?”
他嗤笑一聲,身體向后靠進沙發,眼神卻銳利地逼視著趙燼,“阿燼,你坐上這個位置才幾年?就想把根都洗白?”
會客室內的氣氛變得驟然沉靜下來。
盛誠見狀,立刻打圓場:“百里,話不是這么說。時代不一樣了,四爺那套放在今天,風險太大。這么多年拳場是你打理,舍不得撒手人之常情,但是地下拳場牽扯的利益鏈太黑,現在是沒事,萬一哪天爆了,后果不堪設想。”
安百里猛地轉頭看向盛誠,鏡片后的眼睛冷光閃爍,“盛律師,你穿著西裝坐在辦公室里談合同的時候,知不知道底下有多少兄弟指著拳場吃飯?關了拳場,你讓他們去干什么?去藍海灣端盤子,還是去你律所當文員?”
他重新看向趙燼:“阿燼,我知道你現在身份不同了,藍海灣趙先生,深市頭面人物。你想洗白,我理解。但拳場是我們的根。你關了它,等于自斷一臂,還把餓狼的繩子松了!到時候引起的反彈,你收拾得起嗎?”
趙燼一直沉默地聽著,目光穩定也冰冷,“拳場必須關。沒有商量余地。”
安百里定定地看著他,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神色復雜,他點點頭,站起身拿起那份趙燼壓根沒碰的賬目。
“好,”他聲音低沉,“趙先生金口玉言,說關,那就關。”
他身邊的藍九立刻上前,將手中大衣披在他肩上。
盛誠沒料到他把不爽擺上桌面:“百里,再坐會兒,好好說……”
“不了。”安百里穿上大衣,走到門口,停頓了片刻,沒有回頭:“阿燼,你想洗掉過去,我攔不住。但你要記住,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里的,洗不掉。我們這種人,從爛泥里爬出來,身上就永遠帶著泥腥味。你就算把自己泡進消毒水里,也變不成那種一直活在陽光下的人。”
會客室很溫暖,從里面走出來刺骨的寒風吹上來,安百里臉色微沉,緊了緊身上披著的大衣,在門外稍微停頓了幾秒鐘,盛誠沒出來,算是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態度立場。
安百里呼了口氣向外走,路過院子時遠遠看到忠伯正站在一邊苦口婆心地勸沈多聞回去,相隔距離太遠聽不清楚說什么,只隱約聽到忠伯提到趙燼的名字。
忠伯明面上是趙燼的管家,實則家中壓根沒什么需要打理的,這么大個院子在沈多聞入住前就只有兩人一狗,當年忠伯是趙四爺的心腹,被四爺親自指派給趙燼,算是徹底放權給他的信號,這么多年,趙燼手底下的人沒誰敢對忠伯不敬,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代表著趙燼的意思,如今忠伯臉上帶著的無奈神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意味著趙燼的縱容。
安百里駐足看著沈多聞,意味深長地哼笑一聲,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轉身大步離開。藍九匆匆跟上。
盛誠嘆了口氣:“百里越陷越深,拳場賺的太多,他已經舍不得撒手了。”
趙燼不置可否,目光又看向窗外。
今天趙燼在家與人見面,家中阿鎮安排了一名保鏢,此時把守在庭院之中,如筆挺的松柏,只是被身邊一只圍著喋喋不休問個不停的蜜蜂攪得煩不勝煩。
盛誠看了一眼目視前方,罕見地露出不耐的保鏢:“他這是干什么呢?”
趙燼沒答,屈指輕叩茶幾,桌面上的凹槽處緩緩升起一方薄屏,顯示出庭院內的超清適時監控。
沈多聞裹在屬于他的羽絨服里,鼻尖泛紅,努力端著一副我只是隨便聊聊的姿態,喋喋不休地騷擾那名如同鐵塔般沉默的保鏢。
“這假山上的雪景挺別致的,平時都是誰來打理這些園林景觀?我看維護得這么好,一定很費心思吧?我覺得趙先生對這方面要求應該特別高。”
短暫的沉默,保鏢連眼珠都沒動一下。
沈多聞并不氣餒,自然地轉換了話題:“這院子真安靜,隔音肯定做得特別好,安保系統一定很先進吧?畢竟趙先生身份不一般嘛。”
依舊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