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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實在不好聽,沈多聞看向他,語氣聽上去十分誠懇無奈:“酒莊的事務繁雜,何況連續三年的虧損,賬面上那些窟窿,別說是從頭,很多方面都是從負數做起,我分身乏術。”
“我們小沈總整天泡在生產線上,廠里的老師傅都特別佩服他!”林也緊跟著開口,語氣純良無害:“大家都說分廠做起來是遲早的事,小沈總事事親力親為,不像以前的那位沈總,聽他們說他常常十天半個月都不到廠里一次,就連生產車間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當著老爺子的面,沈燁不好發作,又被直接戳到痛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老爺子看了林也幾眼,收回目光打量眼前矗立的辦公樓:“品酒室就不去了,時間有限,帶我參觀參觀生產線。”
沈多聞接手酒莊的時間不長,但他骨子里那套“入口的東西必須絕對干凈”的挑剔,已經滲透到廠區的每一個角落。
老爺子經營酒莊大半輩子,有些東西是不需要人講解的。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目光從地面導向線和墻面清潔記錄上掃過,車間內員工著裝規范,都認真地守在自己的崗位。
他什么都沒說,經過發酵車間門口時,老爺子的腳步頓了一下。
門把手上方貼著一張手寫的提示卡:【進入前請確認雙手已消毒——小沈總留】。
是沈多聞的字跡。
筆畫工整,收尾處帶著一點孩子氣的上揚。
沈霖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走在身后的兒子。
沈園在南洲有如此的影響力,管理者只懂經營是遠遠不夠的,沈霖不動聲色地打量慢悠悠跟在身后的兒子,又掃了一眼小心地陪在老爺子身邊的沈燁,穿過回廊走到橡木桶儲藏區時微頓下腳步,停在一排深烘桶前,手指夾起桶身上那張巴掌大的記錄卡。
“這批桶是哪一年的?”
落后了幾步的沈多聞好像沒聽到似的,正拿著記錄本低聲和林也交流。
沈霖看了一眼沈燁:“小燁?”
“啊?”沈燁顯然沒料到沈霖突然叫他,愣了愣下意識看向老爺子。
“我說這批桶是哪一年的。”沈霖神色如常地重復了一遍:“去年?”
老爺子也看了過來。
沈燁瞇起眼想動作自然地看清卡片上的記錄但沒成功,沈多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狀似無意地與他對視了一眼,又輕飄飄地移開目光,好像在認真研究桶身上的烘烤痕跡。
沈霖是不是故意當著老爺子的面想讓他難堪沈燁不知道,但沈多聞絕對是故意的!
沈燁氣得牙癢。
桶是采購的事,采購是周勇的事,沈燁只負責簽名,這些東西他從沒關注過。
“應,應該是去年。”沈燁結巴了一下,頂著老爺子的目光,強裝鎮定。
沈霖放下卡片,似乎這時候才想起跟在身后的兒子一般,轉頭看他:“多聞?”
“爸爸,”沈多聞適時地研究結束,走過來:“哦,您說這批桶嗎,桶齡三年,目前已經進入最佳使用中期。按酒莊目前的輪換計劃,應該還可以再用兩到三個釀酒季。”
他說完朝沈燁眨眨眼,無辜又理解地說:“這是二叔當年接手分廠以后購入的第一批橡木桶,我看記賬憑證中還附有采購合同和發票,上面都是您的親筆簽名。”
沈燁恨不得堵上他的嘴:“接手第一年方方面面都要考慮,采購的東西不計其數,我怎么可能什么都記得。”
“二叔說得也對。”沈多聞贊同地點了點頭:“您當年的情況應該和我現在差不多,很多東西都要靠摸索,所以這批桶的采購價高于市場價35%也是有情可原的。”
“好了,又逞口舌之快。”老爺子動了動唇正要開口,沈霖搶先一步,輕咳一聲,制止沈多聞:“做不做的好不是靠嘴上功夫,靠的是口碑和銷量。”
沈多聞頓時乖巧:“我知道的爸爸。”
在酒莊內轉了轉已經是下午,錯過了飯點,沈多聞心里還惦記著趙燼安排的那頓飯,可如今看著走在前面的老爺子和沈燁,沈多聞突然覺得沒吃成也挺好,那是趙燼為他給家人準備的,而從老爺子落地深市的那一刻起,這頓飯其實已經失去了意義。
“管理的不錯。”沈霖和沈多聞并肩走在后面幾步,低聲道:“用這么短的時間讓分廠起死回生,都是你的功勞。”
沒了老爺子審視的目光,沈多聞終于露出一點孩子氣來,得意地翹起唇角:“協會公眾號發布的文章您看了嗎?”
沈霖低低地笑了笑,無奈又縱容:“看了,你媽媽每天早上用ai朗讀,一天一個音色,為了解鎖更多聲音還特地充了會員,我現在已經快背下來了。”
老爺子沒有拒絕趙燼安排的酒店,從酒莊出來,臨上車前,沈燁趁老爺子沒在,壓低聲音:“可以啊沈多聞,想看我出丑是吧?”
沈多聞的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得見:“二叔,您自己往坑里跳,我只是沒拉住您。這怎么能叫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