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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質,都是想看完美被打碎、被玷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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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像一張綿密大網,壓得人感覺窒息。
楚寧兩手空空,書包也沒拿,指尖扣著電子表的膠皮帶,印出一個個月牙形。
“張叔,家里怎么了…”她猶豫再三,還是問了。
張叔原名叫張巖,是家里的司機,從楚寧記事起,他就在楚家做事,是她很親近的長輩,不會騙她。
可時到如今,張巖也不知道該怎么向她開這個口,他抿了好幾下嘴唇,才說:“寧寧啊,你別怕啊,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說明現在有事,從張叔和楊老師的小心翼翼來看,事情很大。
楚寧邁著兩條酸麻的腿,一步步往宅子里走。
楚宅是一座很典型的蘇式園林,粉墻黛瓦,竹影掃階,曲廊如工筆走線,九轉回環。
雨水順著檐口板瓦的底瓦,滑落而下,在清澈的池子里泛動漣漪,擾得錦鯉急游。
楚天竹是滬申藝術協會主席,美商在線,楚宅園子當初的第一版手稿就出自他手,建落時的細節也皆由他把控,論精美和細節,甚至不輸給拙政園半分。
楚寧從小在這長大,看得久了,自然不覺得驚艷。
更何況今天是陰雨天,天光也漸暗,不是欣賞園林的最好時候。
她起初是走著,后來越來越急,干脆直接倒騰小碎步跑了起來。右眼皮一直在跳,心臟也隨著腳步跳得越來越快。
轉過最后一個連廊彎,再穿過一扇月洞門,就能看到他們住的二層別墅。
楚寧慢下來,雨絲綽約,她模模糊糊地能看見三個人影,楚天竹、樊蘭,還有一位不認識的先生,遠遠看,穿著一身板立的黑西裝。
她在月洞門旁,距三人站著的庭前,還要跨一座石板拱橋。
隔得太遠,楚寧聽不到他們談話內容,只看到樊蘭捂著心口癱靠上一旁的美人躺,楚天竹雙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絲毫沒猶豫地雙膝下跪,像是在乞求著什么。
在楚寧前十五年的記憶中,不曾見過父母這樣的一面,腦子里轟然一聲巨響。
她下意識想過去,卻被攔下來,楚寧轉過頭去看。來人是房秋美,是楚宓的母親。
“嬸嬸…”
房秋美和他們家的關系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復雜,楚寧還小,其實不太能理解父母那輩之間的兜兜繞。見了她,只覺得見到了個親人,松了口氣。
“那個人是誰?爸爸為什么要給他…”
下跪。這兩個字堵在她喉嚨里,發生變得艱澀。
“你爸還沒和你說?”房秋美不像楊老師和張叔那樣想著照顧楚寧的情緒。
從各種意義上來講,她都沒有多喜歡楚天竹一家,更別提楚寧這個侄女了。
“你爸濫用職權、貪污受賄,一會兒紀檢委的人就過來帶人了,這園子估計也要被收,唉,怪可惜的。”
“不可能!”楚寧想都沒想地否認。
房秋美諷笑了兩聲:“不可能?怎么不可能,你以為你爸是什么好人…上面都暗中調查大半年了,該查的證據肯定都摸得透透的……”
楚寧沒聽她說完,一個箭步就跑了出去,沖進雨幕中。
氤氳的水汽打濕她的頭發和校服裙擺,她仍不管不顧地跑過去。
在石板拱橋上,她和那位一身純黑的先生擦肩而過,他斯文地撐著一把雨傘,傘柄雕作獅頭的樣子,威嚴矜冷。
西裝袖口下露出了一小段冷白腕骨,嶙然骨感,帶著一絲不可玷及的疏清。
和楚寧急迫小跑著的姿態截然不同,他坦然、端穩、沉靜,真皮琴底的牛津鞋拓下的腳步聲,不急不慢。
與他堪堪擦肩的一瞬間,偌大的傘面短暫地照拂了下她的發頂,片刻的雨停。
緊接著是一股很淡但很綿長的雪松檀木香。是現在的她,無心欣賞的一種低奢優雅。
楚寧沒多停留,與他錯身,跑到楚天竹面前,將他扶起來。
“爸爸,嬸嬸說…”
“寧寧乖。”楚天竹打斷她,整個人已經沒了之前那股氣定神閑的文青之姿,一手抓住她的細腕,“聽我說,以后爸爸媽媽不在你身邊了,你就跟著秋美嬸嬸,要好好的,要幸幸福福,答應爸爸,好不好?”
在學校就壓抑著的沮喪,或者說從大半年前就開始壓抑的情緒,終于在此刻迸發。
楚寧緊緊地咬著嘴唇,拼了命地搖頭,淚水源源不斷地涌出來,和雨水混在一起,完全分辨不清。
“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對不對…我不要…我不要……”
楚天竹眉頭擰起來,心疼不已,一把將自己心尖寶女兒攬進懷里。
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縱使萬般不舍,他也只能松開楚寧,將她的手交給房秋美。
“寧寧乖啊,寧寧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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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洞門外,溫硯修沒走遠,手中的傘已經交由助理蔣秋來撐。
剛剛這一幕,盡收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