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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資歷小,又是項目助理,大多數雜活都落她身上,包里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剛剛又撐進去了一本五百多頁的書,她的門禁卡被擠到了最底下。
楚寧單腿站著,拿另條大腿頂著帆布包,勉強撐力,埋在包里找卡。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翻出來時,她已經氣喘吁吁了。大四沒有體測這座大山壓著,不用考慮及格問題,楚寧這個體育常年特困生自然松懈,已經很久很久沒運動過了,體力越來越差。
拿著門禁卡的手指都止不住發顫,小臂也很酸。
結果…又是當頭一棒,機械女聲提示她:“當前門禁卡已失效——”
楚寧后背瞬間冒出冷汗,徹底慌神,怎么偏偏是她倒霉拿到了不好使的門禁卡。
距離約定的開會時間不到十分鐘,一樓除了她沒別人,她總不能叫師姐特地下來接她一趟吧。
太給人添麻煩了,而且顯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楚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又不甘心地刷了幾次卡,結果都是一樣。
她心灰意冷,正準備給黃珊琦打電話,大不了挨幾句批評。結果下一秒,一只冷白修長的手從天而降,指骨勻稱,夾著薄薄一張門禁卡,手背青筋隨細小的動作凸露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是在這么十萬火急的時刻,楚寧都能分神地在心里感慨了句真好看。甚至切換了粵語系統,夸了句鬼咁靚喔。
“門開了,不進去?”
男聲從她的頭頂響起,沉冽、磁性,比鐘聲悠長,尾音揣了一點笑,顯得沒有距離感。
楚寧徹底愣住,不敢相信港島居然這樣小,短暫地反應過后,她意識到不對,那位神秘、低調、多金的港島大佬…
她回頭,對上了那雙淡而不寡的細長眸,帆布包的帶子被她緊緊抓到扭曲。
像是被人綁住巨石沉入海底最深處,楚寧感到了恍惚、窒息、無力,不止是小臂,她現在整個人都發酸發軟。
“要遲到了,寧寧。”溫硯修垂眸,目光很輕地落在她身上,好心提醒。
閘機開了又關,又開,在楚寧身后摸不著頭腦地“嘀”了一聲。
她驚醒,轉過去,匆忙地走過閘門,小聲地擠了句謝謝。
他叫她寧寧,為什么要叫她寧寧?還叫得那么親近、那么自然。
好像這四年他們從未分開,好像她從未離開過港島,好像當初傷透她心的,不是他。
溫硯修那雙栗色的眼眸仍見不到底,楚寧討厭那種探不透的感覺,討厭他的強大、穩重、清醒,更討厭自己在他面前是半透明的存在形態,她猜不透他、他卻能看透他,她討厭這樣;討厭他肆無忌憚地瞞她、騙她,討厭他的清高自持,討厭他只把對她好當作責任。
……
討厭見到他。
因為她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尤其是對方依舊清風霽月,仿佛一切從未發生過。
她甚至不知道溫硯修是抱著怎樣的心態,那樣如常地叫她寧寧。
人對未知都抱著天然的恐懼,楚寧也不例外,尤其是面對溫硯修這種比她強大百倍千倍的未知。
修復室在六樓,電梯一路上行,兩人相峙無言,站在電梯兩角,遠超陌生人之間的禮貌距離,都在刻意疏遠 。
到了樓層,誰也沒動。
楚寧抬頭,男人下頜線流暢如刀削,料想此時是面無表情。手插在西褲口袋,只露出一段腕骨,今年最新款的百達翡麗,碎鉆泛開光暈,像無聲流淌的細河。
她做了決定,輕悄悄地上前兩步,抬手,扯了下他的西裝袖口。
這個動作她以前常做,溫硯修大多數時候都會無奈一笑,轉過身調侃她是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其實很好甩。
他心狠著說幾句涼薄的話,她就頭也不回地走掉。
溫硯修覺察到往下的力,很輕,像家養寵物咬合的力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腦中為什么會蹦出這個比喻,明明在布丟之前和之后,他都沒養過寵物。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布丟也不是他養的寵物,布丟和他不親,甚至很嫌棄他。
他只養過楚寧,還養得很差。
小姑娘“離家出走”跑回滬申,整整兩周之后,他才察覺。
后悔、檢討、懺悔、或是改過自新,統統都沒有用了。
他就是弄丟了她。
溫硯修斂下眸色,身高的差距讓這道視線天然地多了點居高臨下的意味,實則不然,目光觸及楚寧指間的那枚戒指時,就滯住了。
——楚寧,我想我們之間的關系該進一步了。
他平白地聯想到昨天聽來的墻角,稍頓。他們什么關系,怎么更進一步?男女朋友?未婚夫妻?
溫硯修清晰地感知到某種洶涌正在他的身體內急劇翻涌,就快突破桎梏。
鎖和鑰匙是對戒里常會應用的元素,并不少見,這副對戒設計感不錯,是好看的,把大眾的元素制作得很有自己的風格。但用作求婚戒,未免掉價,別說鴿子蛋,就是0.1克的碎鉆都不見。
他很難不透過這枚戒指,去猜測和評價那個親手為楚寧戴上戒指的男人。
唇角輕蔑地勾了個弧度,眉眼不轉,溫硯修很努力地維系住表面的淡定,可身體里流淌著不屑和不爽,已經泛濫。
那枚戒指的存在,烙在余光里,太過刺眼,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臂移開,讓楚寧被迫松開扯他袖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