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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包在我身上。”
相比于不太熟悉的明王,馮般若是見過靖王的。靖王只比今上大上幾歲,今上奪位時有從龍之功,今上也信任他,所以將他封在如此要道之上。
每歲年節(jié)、皇帝壽誕,他都會進京祝壽。每次見到馮般若他都笑呵呵的,面目慈祥,有時候會跟她一起聊聊佛經(jīng),多次出言說倘若他的兒子年歲相當(dāng),必要讓他的兒子迎娶馮般若。
馮般若自然知道,天家之中不會有人真的清心寡欲。倘若他真的清心寡欲,便也不會站隊今上了。
但即使如此,相州之難,他也有著最大的嫌疑。
一行四人之中,只有江碧同一人需要辭別父親。江碧同很快想到理由,去求了母親,只說想去大名置辦嫁妝。母親念及她很快就要出嫁,最近跟父親的關(guān)系又不好,出去躲一躲也好,因此同意了。
幾人略做準(zhǔn)備之后趁著星夜出發(fā)。為了不引人注意,只從江家支了輛馬車上路。過城門時江碧同雖然有戶籍,路引卻是去大名的,因為距離相州不遠(yuǎn)被按下排查。馮般若正被他們問得有些不耐,門簾掀開,傳來個熟悉的聲音:“是誰要去大名,過不過相州?”
馮般若定睛一看,是宋俞。
她登時明白了,這就是宋俞想的辦法。他嘴上答應(yīng)請他父親幫忙,實際只是在城門口堵要去相州、大名的人,再請那人幫忙探查。他自然知道相州如今只進不出,但這也是他目前能想出的唯一的辦法了。
馮般若感到無語。
宋俞看見馮般若先是驚喜,隨后臉色唰地一白:“你竟還是要去相州嗎,你就一點也不相信我嗎?”
事實證明他也的確不值得相信。
馮般若勉力組織語言,實在是擠不出一滴眼淚了。
“我還是不放心阿姊。”她解釋道,“尤其聽了你說相州形勢嚴(yán)峻,我更不能放心了。如今我真是沒辦法的辦法,總不能全把指望寄托在你上吧,難為你不說,連你也沒有旁的辦法。”
宋俞道:“可是相州的形勢真的太嚴(yán)峻了,你貿(mào)然去真的會送命啊。”
馮般若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一片寂靜之中,傳來郗道嚴(yán)的聲音:“般般,是誰來了?”
說罷,他拿手掀開車簾。昏暗的燭光下,跳動的火舌將他的影子拉得細(xì)長。他半倚在鋪著素色絨毯的軟榻上,肩頭裹著一件厚披風(fēng),整個人是近乎透明的瓷白。
第56章 五人成團 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打……
宋俞痛心疾首的話還噙在口中沒有說出, 卻在看清那少年的面目剎那,連呼吸都暫且停滯。
宋俞自以為他生平見過美人無數(shù), 其中當(dāng)以馮般若高居魁首。可他猝不及防瞧見這少年,仿佛立時被他攝去魂魄,竟然連話都不能再說一句了。
他正怔著,少年似是感到不悅,微抬了抬眼。那是雙琥珀色的瞳仁,睫毛長而密。抬眼的瞬間,眼尾微微上挑,卻沒有半分媚態(tài),只帶著久病后的倦意。
宋俞喉結(jié)不自覺地滾了滾,竟忘了該如何開口。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個念頭:普天之下,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你是什么人?”少年終于先開了口, 嗓音恍如玉石之鳴, 環(huán)佩相擊。
宋俞這才猛地回神, 手緩緩放下門簾,連聲音都不自覺放柔了幾分, 支支吾吾地道:“在下宋俞。”說罷,目光還是忍不住又掃了少年一眼。
馮般若道:“他就是鄴城縣市令之子。”
“原來是宋郎君。”郗道嚴(yán)輕咳了一聲, 形容更是令人心折。
“敢問這位兄臺大名!”宋俞立刻追問。
郗道嚴(yán)不愿與他直言,只推說“賤名不足掛齒”。宋俞卻仍是不肯, 恨不得穿過馮般若湊到他身側(cè)去追問, 隨后他對上馮般若一雙充滿疑惑的眼睛, 終于意識到不妥,湊到馮般若身側(cè)問:“這位是?”
馮般若不肯回答:“我跟他也不熟,不清楚。”
宋俞咬了咬牙,立刻下定某種決心, 道:“你們都要去相州?既如此我也要去!”
馮般若并不愿意帶他,又見他如今沒有什么利用價值,更如此見色起意,只是道:“是宋郎君您之前說的,相州如今兇險,倘若您出事兒了誰能負(fù)起責(zé)任?”
宋俞急切道:“你這話說得我可就傷心了。我怎是貪生怕死之人的?相州府的戶曹參軍是我姨父的表親,真遇到麻煩,我遞個拜帖就能進衙門,比你們管用多了!”說到這兒,他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飄向郗道嚴(yán),見他正倚著車壁垂眸,發(fā)梢沾著點夕陽的余暉,忙補了句,“何況這位兄臺看著身子虛,路上要是暈了累了,我還能扶著他走兩步。”
馮般若十分無語。
若是真淪落到要去請他姨父的表親,這日子也不用過了。他沒有一技之長,非但腦子不好使,身手也不怎么成。何苦為了他這點虛無縹緲的作用,多帶一個累贅。
馮般若道:“宋郎君,真不是我不愿意,我真的是為了你考慮。相州如今的形勢有多嚴(yán)峻,你比我要清楚多了。倘若真的出了意外,誰能向你阿耶交代?我們無牽無掛,便是死在相州,也沒人會記得,可您呢,和我怎么一樣?”
宋俞道:“我可以立字據(jù),上頭寫明我是生是死跟你們都沒有關(guān)系,叫我阿耶不必追究。”
馮般若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不行。”
宋俞急得往前湊了半步,幾乎逼近她的臉:“我阿耶是最講道理的人,字據(jù)上我親手畫押,寫明是自愿隨行,與你們無干,他斷不會蠻不講理!”說著,他目光又飄向郗道嚴(yán),“何況我真能幫上忙。路上遇著關(guān)卡,我遞帖子也比你們空口解釋省事。”
馮般若眼珠一轉(zhuǎn):“這事兒我說了不算,你還是去問你未婚妻吧。”
“我未婚妻?誰啊?”
馮般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江娘子啊,她要跟我一起走。”
江碧同此刻正在外頭應(yīng)付官兵查驗,查驗罷了,官兵正要放行,她千恩萬謝地謝過了官兵,一回來就聽見里頭在提她的名字,因此出言問:“怎么了?”
她轉(zhuǎn)過來,瞧見了不速之客。旋即她大驚失色:“你怎么會在這兒?”
馮般若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輕輕往后退了一步:“江娘子,宋郎君說要隨行,還說能憑他姨父表親的關(guān)系通融關(guān)卡。方才我勸不住,你是他未婚妻,這事自然該你定奪。”
江碧同聞言,目光轉(zhuǎn)向宋俞。宋俞瞧見她的瞬間就被燙到一般,語氣里滿是不屑:“江碧同,怎么,你也要去相州?馬上就要成婚了,不在家里好好繡嫁妝,出來湊什么熱鬧?”
江碧同冷笑一聲,將通關(guān)文書往郗道嚴(yán)身側(cè)一甩,隨后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我家里有的是銀子,嫁妝而已,何必我親自來繡,反倒是你,你不在家里照顧你的好表妹,來跟我們湊什么熱鬧。”
“你胡說什么!”宋俞兩條眉毛倒豎,瞬間被她勾起幾分火氣,“我一六尺英偉男子,而你只是一個小小女子,哪里輪到你在我面前逞英雄?你可知只要我阿耶一句話,你阿耶就會在鄴城混不下去!你還不快求著我跟你一起去相州,否則,我非讓你后悔不已!”
江碧同聽見他言辭如此尖酸,沒立刻動怒,反倒冷笑出聲:“宋郎君倒是記吃不記打。去年你阿耶因著貪墨商戶銀子的事兒被人告到州牧那里,眼下可擺平了?前幾日我還見他從我阿耶這兒借了送了三箱綢緞去御史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