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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到東宮去吧,會有人告訴你該做什么。”
馮般若躬身:“是。”
其實當皇太孫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很多。
在她原本的設想之中,事事都需要她親力親為,一切都需要她緊緊盯著。但是事實情況也不至于這么嚴苛,朝野之內利益關系錯綜復雜,彼此之間虎視眈眈,有時候只需要她扯動一個線頭,另一個人就自投羅網了,她再不必費心布局,只需要決斷就好。
前日,有御史彈劾戶部一位侍郎在漕運事務上中飽私囊,證據算不上十分確鑿。她只是將那份彈劾奏章暫時壓下,未作任何批示。不過兩日,吏部那邊便有人恰好呈上了那位侍郎結黨營私,以及其門生在外任上貪瀆的更翔實罪證,條條清晰,直接將其釘死。
她瞬間明了,與戶部侍郎素有嫌隙的吏部官員正在虎視眈眈。她甚至不需要去追問是誰遞來的刀子,只需要在她認為合適的時機,輕輕落下那一刀便可。
又譬如關于北疆軍餉撥付的爭議,兵部與戶部吵得不可開交。她只是在一次聽取匯報時,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去歲冬日,北疆似乎比往年更寒一些,聽聞凍傷了不少士卒。”沒過幾天,戶部便重新核算,擠出了一筆額外的御寒物資款項,兵部也順勢退了一步,不再堅持最初的全部數額。
她再不必像從前在軍中那樣,事事沖鋒在前,如今,她更多的時候,是坐在東宮里,判斷局勢,觀測風向,然后,在最關鍵的位置落下決定勝負的棋子。
越宛清經她舉薦之后,先后在翰林院、鴻臚寺歷練,今歲馮般若被冊封為皇太孫后,她輾轉來到東宮就職。此時此刻,她倒是比衛玦更忙碌些,自陳已經有半個多月不曾回到府中了。
今日閑來無事,馮般若看著自己識海之中未完成的任務,將她喚來,問她:“你可愿和衛玦和離?”
越宛清:“太孫為何這樣問?”
“我早有此意。”馮般若道,“早在六年前我就曾問過你了,我問你要不要和衛玦和離,當時你怕與他和離之后無處可去,不愿和離。如今你的命運已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了。”
“你不必再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悲戚。”
越宛清怔怔地望著她,良久之后,她問:“我從很早之前就發現了,您一直想讓我和衛玦和離。在新婚之夜,您為我們穿上了棉衣,在回門之際,您也曾因為大長公主的屏風一事苛責衛玦。我甚至還察覺到,您只要稍微偏向我,就會渾身顫抖、頭發蜷曲,仿佛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似的。”
“我一直想知道這是什么緣由,今日,您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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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是過渡章,沒啥東西,下章大結局哦[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第93章 萬事終結 無需重來,亦無……
“可以。”
出乎她意料的, 馮般若肯定的回答她,甚至坦誠的有些殘酷。
“我沒什么不能告訴你的。認識你時我二十六歲, 但實際上,我的靈魂只有十四歲。我在十四歲的一夜玩火自焚,死在了靈巖寺。有人救了我,送我去往了衛玦迎娶你的那一日。”
“他告訴我,若我聽他的話,做一個惡婆婆,破壞你和衛玦之間的關系,使你和衛玦和離,離開衛玦。他就會幫我死而復生,讓我能夠回到我年輕的身體。所以我絞盡腦汁的想要破壞你和衛玦, 可是你太無辜, 又太通透了。”
“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的錯, 我不可能因此苛責你。而那人卻不允準。他藏在我的身體里, 對我施以殘酷的刑罰,不瞞你說, 真的很痛。”
“你也知道我,我不太愿意被人勉強著做什么。所以我不愿做他的傀儡, 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偏不做什么, 以至于為了不再傷害你, 做了很多在他看來不可饒恕的事。他說我做這些傷害你的事兒會讓衛玦更愛你, 我或許曾有一刻相信,但是現在來看,衛玦的愛,值什么?”
“我跟你說這些也并非是為了逼迫你, 或者要你同情我。這么多年都已經過去了,我已經找到了和他和平相處的方式。但是此時此刻,我還是要問你,愿不愿意與他和離。”
馮般若望著她,如今她也是一身女官裝束了。此時的越宛清和六年前的越宛清早已不能同日而語,她不再是只能依附于人的菟絲子,她是松柏,是滄海,是展翼翱翔的鷹,她的未來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切都由她自己的說的算,不必靠丈夫,也不必靠兒子。
越宛清對馮般若很重要。
馮般若細細想來,她母親過世的早,越宛清出現,接替母親,為她扮演了一段時間母親的角色。她那時懵懂年幼,若沒有越宛清在身側,她更難以在這個成年人的世界生存下去了。
此刻她靜默不語,等待著越宛清的答復。無論她選什么,馮般若都不會干涉。
良久之后,回應她的是越宛清跪在她面前。
“多謝太孫據實以告。”
她道:“我愿意與潁川王世子,衛玦和離。”
“我與他和離,也并非是太孫的旨意,而是我不想與他一起生活。正如太孫所言,自我入宮以來,我的命運都掌握在了我自己的手中,我不再需要一個束縛,一個主宰。”
“越宛清,惟愿余生常伴太孫左右,為太孫建言獻策,略盡綿力。若太孫有意,請受宛清一拜。”
她盈盈一叩,馮般若不偏不倚受下此拜。
“我會為你們賜下和離書。”馮般若道,“我會允諾衛玦,只要他同意和離,我即刻讓他襲爵。”
越宛清聞言,眼眶里緩緩盈滿淚珠,但她一顆也沒有讓它掉落下來。
“多謝太孫。”
不出馮般若所料,不過兩日,衛玦已經辦妥手續。旨意隨即下達,準其襲爵。然而,圣旨上明明白白寫著的是“潁川郡王”,而非其父的“潁川王”。一字之差,爵位便降了一等,食邑、儀仗、權柄皆隨之縮水。
皇太孫的承諾當然會兌現,但恩寵的深淺,由她定奪。
當日,衛玦臉上血色盡褪,他想沖去東宮質問,想向皇太孫討個公道。
但他不敢。
如今的馮般若是皇太孫,是儲君,手握生殺予奪大權。那道旨意看似輕飄飄的,只是一張明黃色絹紙,落在他肩上卻重如山岳。他若敢有半分異議,恐怕連郡王爵位都保不住了。
他只能將無盡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深深伏下身去,從齒縫里擠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