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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聽他冷嗤一聲:“又在跟我裝聽不懂?”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扯得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將她帶到外面去。
“不急于這一時,先出去看看。”
胡葚神色懵怔,外氅被他撈過來罩在她身上,緊接著她便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他拉了出去。
外面確實很熱鬧,篝火起的很大,所有人圍繞成一個大圈,圈里的人載歌載舞,圈外的人的拍手應和。
她在遠處靜靜看著,并沒有上前的意思。
熠熠火光在謝錫哮眼底跳動,他看見圈內的女子跳得歡快,肩膀律動靈活,兩條辮子隨著動作跳動,帶動著所有人都是一臉喜氣。
相比之下,年紀差不多的胡葚便顯得沉悶許多,反正他從未見過她的辮子這樣歡快地跳動過。
“你不去一起?”
胡葚輕輕搖頭:“我不習慣,還是不去了。”
謝錫哮覺得她是少有的靦腆,但細細想來,在某些時候,她又大膽得厲害,不見半分靦腆局促。
他們并肩立在這,很快便被圈內那跳舞的姑娘看見,她們有草原人骨子里最誠摯鮮活的熱情,結伴跳著便朝著他們過來。
大抵是謝錫哮之前動手時威懾過慎,姑娘們膽怯往他面前湊,只過來拉胡葚。
胡葚下意識便要拒絕,但謝錫哮卻在她肩頭推了她一把,她雙眸圓睜,像只受驚的麋鹿,被人簇擁著拉到了正中央。
她不會跳舞,卻因騎虎難下,只得盡力去學著方才那姑娘的樣子。
謝錫哮抱臂立在不遠處,瞇著眼睛打量她,心中卻慢慢升起一個念頭:這下她的辮子也跳起來了。
所有人都很高興跟著起哄,耶律堅的人不愿看他們得意,故而都沒有來,以至于此時氛圍好的出奇。
胡葚被姑娘們拉著轉圈,跳了半天氣喘吁吁,便被姑娘們繞著抱在一起,不知誰給她頭上套了個花環,這大冬日的,也不知哪里尋來這樣綠的草。
她心中覺得新奇,下意識朝著謝錫哮的位置看去,待瞧清后心頭卻猛然下墜。
他人呢?
*
營地之外,沒有人氣的黑夜籠罩下,只有高懸的月散出微弱的光,依稀照在黑暗處的兩個人影身上。
謝錫哮瞳眸微顫,聲音是控制不住的沙啞:“你們是如何尋到這里的?”
其中一人開了口,混著寒風的嘲意更為刺耳:“自然是同謝將軍一路前來,將軍為北魏開拓疆土,果真是忠心耿耿,你心中可還記得臨行前陛下對你的囑托?你對得起謝家百年忠君之誓嗎!”
“我自然片刻不曾忘。”
謝錫哮喉間似有腥甜,被伏一年,如今只是聽見鄉音,便已叫他肺腑之中盡是難明的酸楚,重歸故土的渴望再難以壓抑,他的迫切在血脈之中奔騰,但他只能硬生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如此是迫不得已——”
“謝將軍哪里是迫不得已?是同那北魏可汗飲酒吃肉迫不得已,還是溫香軟玉在懷迫不得已?你為北魏壓制斡亦,是不是待他們養精蓄銳,你便要為他們征戰南梁?”
謝錫哮手握成拳,語氣堅定決然:“我即便是死,也斷不會將兵刃對向同袍,我若是想投敵,從被伏那刻便可以低頭,為何要等到現在?”
黑衣人開了口:“我自然是想信你,我若是不想,為何要冒死見你?謝將軍,我曾經敬重你,以你為楷模,可我又如何敢信,如何敢用沒有憑證的猜測向主上回稟?”
另一人扣住他的肩膀,叫他先冷靜些,而后壓低聲音道:“煩請謝將軍明言,不要有一點隱瞞。”
謝錫哮上前一步:“除我以外還有五人在營地之中,他們都未曾降于北魏,但身上的傷皆比我重,我出兵斡亦是與可汗做了交易,待我得勝歸去,便將他們五人盡數放歸,若可以,我需要你們幫我接應。”
黑衣人瞪大雙眸:“謝將軍你糊涂!打了斡亦,豈不是叫北魏更為壯大,若真吞并了斡亦,日后南梁哪有安生之日?”
“但若是不打,難道我要自己離開,將他們五人留下不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的急躁,“放心,我自有分寸。”
謝錫哮話音剛落,泠泠視線陡然便朝斜后方看去,隱有很輕的腳步聲傳來,若非他一直用心留意,恐真要忽略了去。
他眉心緊蹙,聲音壓得更低:“有人來了,我不便同你們多言,但我以謝家起誓,所言句句屬實,若你們信我,我只求你們能將我五個弟兄順利接應離開,他們是我們的同袍,無論何時都不能將他們放棄,定要帶他們歸鄉。”
黑衣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各有決斷,但此時不能久留,只得先行離開。
謝錫哮闔上雙眸,空曠黑夜之中,似僅剩了他一人。
他轉過身去,入眼便見黑夜之中一抹瑩瑩草綠,是她頭頂的花環。
胡葚站在不遠處,藏匿身形的法子算不得高超,猝不及防與他對視,她瞳眸微顫,些許的慌亂襯得她似走失的野鹿。
他面色沉了下來,緩步朝她走去,徑直到了她面前:“你跟蹤我?”
作者有話說:
《訓狗守則》
胡葚:先忠誠,再聽命,就能被我驅使
謝錫哮:……我是狗嗎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