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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也抱過孩子,他年少成名得圣上看重,凡是吃滿月酒,但凡關系親近些的都會讓他抱一下言曰沾沾他的喜氣,但畢竟還是別人家心尖上的孩子,抱一下只是意思意思,像這么細致地哄,還是頭一次。
他想,他出兵斡亦時,是卓麗幫忙照看他的弟兄,且照看的很好,此刻她的孩子在哭,他也理應還這份恩情。
但若是他的孩子在哭,他一定不要管、一定不能管,他與他的父子情從一開始就不要有,更不應該有。
懷中的小姑娘剛被抱起來,哭聲便漸次弱下去,貼到他胸膛時,稍微晃了兩下哭聲就徹底止住了,只睜著一雙眼睛看他,卻板著臉也不笑。
營帳內安靜下來,躺著的男孩也沒有被繼續吵醒的意,只吭嘰兩聲便繼續睡,看著胡葚盯著他懷中的姑娘,謝錫哮壓低聲音問:“什么時候給她送回去?”
這個阿兄沒說過。
胡葚想一想,只能含糊答:“沒說,先養在我這罷。”
眼見著懷中小姑娘眼皮漸沉,謝錫哮眉頭緊鎖,等著她快些睡去好放回去。
可吵鬧聲卻突然從外面傳過來:“我阿妹呢?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
胡閬語含怒意提著刀闖進來,但他的聲音早就大到將兩個孩子一起吵醒。
男孩睡得沉時看不出威力,但他月份更大,身子也更胖,真哭起來比女孩是有過之無不及。
胡閬打簾進去,便因落地的甲胄與彎刀驟然怔住,謝錫哮不悅回身,他視線落在他懷中孩子身上時,瞳眸驟縮,聲音卡在喉間,生怕將人激怒再傷了孩子。
他當即看向阿妹,想問究竟怎么回事,卻不好立刻開口。
胡葚對上他的視線當即會意,主動開口暗示:“阿兄,我的兒子一直在哭,你哄哄他罷。”
胡閬松了一口氣,看來謝錫哮還不知曉。
他此刻也顧不得其他,對外面囑咐一句,即刻脫了甲胄倒水洗手,再將孩子抱起來一氣呵成。
當初阿妹就是他帶大的,他動作熟練,幾下孩子便止住了哭聲。
他盯著謝錫哮懷中的親外甥女,不敢將話說的太重,只能壓下聽聞消息后一路上趕過來的不安,低聲問他:“你為何會過來?”
謝錫哮盯著他,微瞇起雙眸:“二王子謀反,我奉大王子命平亂。”
胡閬唇角扯了扯:“平亂平到我阿妹營帳來了?”
謝錫哮凝眸看著胡閬,仇恨從不會忘,但他比之月余前更冷靜。
甚至他還能扯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聽說我有了兒子,做爹的不能回來看一看嗎,阿兄?”
他的低頭讓胡閬更覺出一種難以掌控的滋味。
胡閬看了一眼阿妹,見她眸帶緊張地看著自己,他不想讓她跟著擔心害怕,便也狀似自己方才的急迫與擔心皆沒發生一般,湊過去坐在矮榻旁,笑著看阿妹。
“這孩子真鬧,哪個都沒你小時候聽話。”
胡葚去拉阿兄的手,關切問:“你沒受傷罷?”
胡閬笑著搖搖頭:“你現在要緊的是好好坐養,別像咱娘那樣……外面我會多派幾個人守著,不會再叫人闖進來。”
這話意有所指,但謝錫哮并沒回頭,只專心等著將孩子哄睡。
*
兩人身上皆是一身的血氣,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在小營帳里哄,氣氛詭異的讓人害怕。
胡葚緊張了許久,但結果并沒有她想的那么糟。
女兒睡下后,謝錫哮便放下孩子離開,阿兄倒是陪了她很久,簡單同她說了下營地的事。
可汗雖年歲大了,生了場小病,但也確實沒病重。
兩個王子局勢本就緊張,胡閬推了一把,傳出可汗病重的消息,這才叫兩個人爭搶了起來,誰勝了便去做下一任可汗。
不過如今已經盡數被老可汗的人壓制,兩個王子損兵折將,還不知會如何發落,畢竟也是親兒子,至于胡閬……草原雖有傳位外姓的先例,但真要走到這一步很難,只依現在讓老可汗對兩個兒子的失望,還不夠,需得等下一個時機。
謝錫哮當夜見過大王子,叮囑他見了可汗的面,要說是為平定二王子才出兵,再即刻認錯引出可汗的父子情,無論可汗有什么責罰都不要有任何反駁,要全然應下。
這一套在何處都有用,中原爭皇權時如此,在草原上亦然。
天剛亮時,謝錫哮便回去駐軍之地。
他離開時袁時功為守將,他只怕謝錫哮一去不回,將他一人留下對上袁家族人。
終是等人回來,他當即尋過去:“我還當你臨陣脫逃,回去收拾細軟。”
在困境之中,有人與自己一樣處境,甚至處境更難,勢必會叫人心中暢快不少,顯得困境都沒那么難熬。
袁時功笑道:“只是這天底下怕是沒什么地方能容得下將軍,中原視你為過街老鼠,北魏視你為棄城而逃的逃兵,斡亦三王子死于你手更是與你有血海深仇,嘖,真是替謝將軍愁悶。”
謝錫哮只掃了他一眼,手中的弓箭對準的便不再是靶子,而是袁時功。
“這么愁嗎?送你去見閻王便不必發愁。”
他眸色冷厲,手中箭矢滿弓而出,卻是只在他面頰旁側穿過。
“嘖,可惜。”
袁時功雙眸圓睜,箭矢破空聲似仍響在耳畔,他確實半晌才緩和過來,腿腳止不住地發軟。
“你、你竟敢殺我?!”
謝錫哮再次抽出一支箭,漫不經心道:“這不是還沒死?”
他再次張弓,這回瞄準的則是他的眼睛:“但這次可不一定。”
袁時功面色大變,再不敢多言,隨著弓弦張滿發出微弱的緊繃聲,他忙提步匆匆逃離。
謝錫哮視線收攏,落在掌中的弓弦上。
月余前那夜,箭矢擦過他脖頸間的滋味猶在腦海。
可惜,他此前對戰時,不曾將拓跋胡閬放在心上,但此刻卻又不得不承認,單論射術,他確實不如其精準,能劃出一道口子卻不傷性命。
*
五日后深夜,謝錫哮獨自一人出營帳,繞過守備之人,一路走到隱秘處的河溪旁邊。
靜等片刻,身后出現一人。
他回過頭去,與之對視上的剎那,對方率先開了口,聲音顫抖:“三哥。”
謝錦鳴一把將覆面解下,眼含熱淚幾步便上前來扣住他的手臂:“三哥你怎么樣,他們說你叛敵是假的對不對?他們不信你我信,你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謝錫哮眸底情緒涌動,那夜的記憶由在腦中,他只覺喉中哽咽似有腥甜。
他深吸一口氣:“那是北魏人的計謀,我從未叛敵,不過叔父怎會放你過來?”
“是喻太傅竭力勸說,才終于讓我過來想辦法見你。”
謝錦鳴喉嚨哽咽:“袁老賊恨透了你,一直在陛下身邊煽風點火,想盡辦法壞你名聲,三哥,你受苦了,快隨我回去罷,我來的這一路沒有人會發現,咱們直接回去便是。”
謝錫哮眉目冷厲:“現在還不行,我若如此回去,如何面對我死去的弟兄?”
提起這個,謝錦鳴面色更是難看:“三哥你將他們當弟兄,但他們卻全在污蔑你!齊刻風面見圣上,說你通敵叛國,連當初因內奸戰敗之事也要扣你頭上,他說你在這邊受可汗看重,娶妻生子再無歸心……當初他出征之前是如何謙順與你稱兄道弟,現在又是何種嘴臉落井下石!”
謝錫哮瞳眸震顫,半晌不曾言語。
他閉了閉眼,喉間腥甜氣更重,他強壓了壓,才終于緩和些許。
他沉聲道:“所以我此刻更不能走,北魏如今已有內亂,唯有立功才能再回中原,否則即便是有命回去也是被人所不容,謝氏又該如何自處。”
謝錦鳴牙咬得咯吱響,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點了頭。
“好,三哥,你有什么打算盡數同我說便是,我會全力助你。”
謝錫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當年離家時,錦鳴要矮上他不少,但三年過去,男子竄個也就在這幾年,如今見面他已經褪了曾經的稚嫩。
他啞聲囑托:“在袁家軍手下,你要萬事小心。”
“好,你放心罷三哥,我心中有數。”謝錦鳴痛快應下,“你這邊可有什么需要,兵器傷藥?我想辦法給你尋。”
謝錫哮點頭:“多備些弓弩、戰馬,好以應敵。”
“好!”
“挑選出善騎射之人,組出一隊奇襲騎兵。”
“好!”
“還有最后一件要緊事,勞你親自去辦,我只信你一人。”謝錫哮神色鄭重。
謝錦鳴亦是緊張起來、聚精會神、嚴陣以待,萬分鄭重謹慎:“你說。”
“三日后來見我,給我帶些糯米、紅棗、鯽魚、烏雞。”
謝錦鳴:“好……啊?”
謝錫哮深吸一口氣:“齊刻風有一句話說對了。”
“我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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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胡葚:怎么辦啊謝錫哮……
謝錫哮:哭也沒用
胡葚(哭)
謝錫哮:……其實有用
謝錦鳴:世界觀重塑中ing
(ps:明天要上一個很重要的榜單,所以明天更新是在晚上11點以后,我準備了抽獎全訂就可參加啦~本章留評揪小紅包~本章再有更新提示,說明在改錯字,從明天往后就能保證每晚11點更新啦,我終于能調一調我的時差,再存存稿咯)
(pps:看了評論區啦,爽之爽之,誰被夸了能不爽?
沒有挨條回復,是為了給讓沒看文的人覺得,我認為這都小場面啦~有什么可激動挨個回復的?(小裝一把)
要不然顯得我很沒深沉,看那些大神作者哪個在評論區里挨條回復的(可能也是人家評論太多了,都回復不過來,怕厚此薄彼)
但是看到這的人能知道,我看了以后美滋滋(不是求繼續夸的意思,求來的我才不要,拽.jpg)
看小寶問為什么男主要咬女主,大概就是該殺又舍不得,不殺又咽不下這口氣,前天晚上女主不是咬了他嗎?
好,那他也咬一口回去:以后啊,咱倆就拉到得了,恩恩怨怨一筆勾銷,咱倆就再也別見面了嗷。
唉,沒人發現我的小巧思嗎,男主悲傷的時候連心理活動都是押韻的,因為我有個設定是中原抓回來的人都愛作詩……作詩這個設定我上網的時候看到這個就覺得很好笑,苦難的時候都是大文豪,還有那老霍去病給匈奴打的都會作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誰看了這地獄笑話能不笑
關于生孩子,不是我虛構的,但也是看網上有人說,現代有側切,古代的話是把碗摔碎了,用鋒利的一端去割,因為那一端是無菌的,有人問不能用剪子嗎,答是消毒不到位。
我得單獨說一下這個,可不是我有啥特殊癖好虐女,古代有歸古代有,但我這是小說,所以女主和卓麗都生的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