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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謝錫哮負手立于府門前, 視線落在面前人頭頂的兜帽上。
賀竹寂仍舊是白日里的打扮,連官服都沒換,想著他同那早亡之人一脈同枝的賀,連這兜帽都生出了些旁的意味在。
他沉默不語, 倒是叫察覺到他視線所在的賀竹寂有些不自在, 當即上前一步拱手, 又喚了一聲:“謝大人?”
謝錫哮這才將視線落回到他面上,似笑非笑開口:“賀大人似乎還未娶妻。”
賀竹寂一怔,想起了白日里出于私心的沉默。
他不知上官為何提起此事, 但還是頷首應是。
他不想提及那于理不合的剎那偏移,但上首男人卻開了口:“此時無風,賀縣尉還帶著兜帽做什么, 身子不好?”
賀竹寂眸色暗了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覺得將話繞到了兜帽上有些莫名的微妙, 但身處武職,自然沒有身子不好的道理。
他張了張口,盡可能將話說的自在隨意些:“只因家中女眷對此多有在意,下官既是來接她,總好過叫她看了擔心, 疑心下官對她陽奉陰違。”
言罷, 他便覺得落在身上的視線更冷了幾分。
但只頓了頓,他便繼續開口:“胡氏她平日不常出診,不知可否解了大人府上女眷之憂?若有唐突, 下官替她給大人賠罪,還請大人——”
“賀大人,你便是如此稱你嫂嫂的?”
上首之人聲音更冷, 賀竹寂只覺周身一僵,藏匿著的某些東西似被看透打破,他喉結滾動,一時竟開不得口。
但謝錫哮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在片刻的沉默后,聲音平緩了不少:“本官與你嫂嫂曾是舊相識,如今重逢,自是要敘舊,賀大人先回罷。”
輕描淡寫的一句嫂嫂卻似重錘砸在心口,讓賀竹寂因心中齷齪生出難堪,但他卻很快捕捉到上首之人言語中的某些字眼。
“舊相識?”他抬眸對上那雙冷沉的眉眼,心下著實生疑,“大人出身高門,怎會與……家嫂有舊。”
稱謂終于是對了,但嫂這個字聽著依舊逆耳。
謝錫哮抱臂抬首,隨意道:“年少相識罷了,那時候還沒大人你,你不知曉也理所應當。”
賀竹寂卻是心生防備:“大人人中龍鳳,但……家嫂似從未提起過。”
“哦,那約莫是與你不親近。”
謝錫哮唇角勾起:“寡嫂應當不會同小叔談及太多,人之常情罷了,難不成賀大人疑心本官誆騙于你?”
賀竹寂眸光閃爍,壓下心頭酸脹,當即頷首道:“下官不敢。”
“賀大人莫多心。”
謝錫哮毫不遮掩地嗤笑一聲,語帶輕蔑:“本官若是想如何,犯不上多言誆騙,你嫂嫂今日留宿府中,叫本官轉達你,早些歸家去。”
賀竹寂倏爾抬眸,詫異道:“這怎么能成,家嫂她是女眷,怎能徹夜不歸,大人她——”
“賀大人,你管得未免寬了些。”
謝錫哮冷冷將他打斷:“敘舊一時忘了時辰算不得什么稀奇,大人莫要說這般壞你嫂嫂清譽之言。”
賀竹寂心下著急,還要再上前,可謝錫哮卻轉身進了府門,大門順勢闔上,將他隔絕在外。
門后親衛上前來,看著謝錫哮更為沉冷的面色,試探問:“大人,賀縣尉他如何處置?”
“不必管他,愿意等便叫他去等,日后他的話一律不必再傳。”
謝錫哮繼續朝著東院走去,心中濁氣卻遲遲散不得。
冊子上的話在腦中反復浮現,在跨過最后一個月洞門處,終是讓他眉心蹙起,猛咳了幾下。
喉嚨處腥甜更為明顯,他抬手指腹拭了拭唇角,果真看見鮮紅血跡。
謝錫哮緊盯面前緊闔的門扉,步伐不曾停頓,直接推門而入。
胡葚在榻邊坐得累了,此刻正坐到榻里去,后背倚著墻休息,門驟然被推開也嚇了她一跳,她直起身,便見謝錫哮慢條斯理抽出懷帕,擦拭手上血跡。
“你倒是愜意。”
胡葚卻是緊盯著他長指的那一抹紅,瞳眸震顫:“你打他了?”
謝錫哮動作一頓,蹙眉緊盯著她,呼吸一點點粗沉。
那種似會被他掐死的預感又來了,胡葚喉嚨咽了咽,還不等她繼續開口,謝錫哮卻是嘲諷道:“擔心他?”
他閉了閉眼,重新坐回扶手椅上,手臂隨意撐起,緊蹙的眉心半晌沒緩和,而是用懷帕掩唇咳了幾下才算完。
胡葚一直緊盯著他,如此才反應過來那血不是竹寂的,而是他的。
她的心當即慌了,起身上前幾步:“你怎么咳血了,你身子不好嗎?”
謝錫哮緩和了兩口氣才終于睜開眼看向她,諷笑道:“高興嗎?”
胡葚覺得他這話問的奇怪:“你咳血了,我有什么可高興的。”
謝錫哮卻是向后靠了靠:“自然是因這血并非來自他身上。”
胡葚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眸,重新聽話坐回榻邊去。
生病了又被她誤會肯定很難過,溫燈也是這樣,有一回病了她沒即刻察覺,便同她有些生悶氣,哄好了,便會湊過來很是委屈地邊蹭她邊喚娘。
胡葚看了看他,試探開口:“其實他也是有官職在身的,你打了他對你也不好,而且這是在中原,打了人是要去牢獄的。”
謝錫哮盯著她,不開口。
“你心肺難受嗎?我箱子里有秋梨能潤喉,你要吃嗎?”
謝錫哮雙眸瞇起,還是不說話。
胡葚沒辦法了,頷首道:“若你們真動起手來,他肯定是打不過你的,對不住,我真沒想過你是身子不舒服。”
謝錫哮重重嘆出一口氣:“你究竟什么意思,說些好聽話,想借此讓我放了你?”
“我沒有。”胡葚答得誠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