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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謝錫哮雙眸瞇起:“你此前果真在同我裝傻。”
胡葚看了他一眼, 而后將女兒抱在懷里用身子擋住:“好的壞的,總歸是都要教一點。”
小時候阿兄也是這樣教她,性子太軟在外面會挨欺負……只是沒想到他會惹溫燈不喜歡而已。
不等謝錫哮再開口,賀竹寂先是又喚了他一聲, 將他向屋中引。
胡葚只帶著溫燈在院子里, 草藥曬得差不多, 聽說都是溫燈和竹寂弄的,她跟從前一樣撫著溫燈的頭,再夸夸她做的真好。
這幾日鋪子關了門, 除卻之前定了送藥的人家要叫溫燈跑一趟外,旁的也不需要再忙些什么,一日未見, 溫燈更黏著她,就算是什么也不做, 只窩在她懷里面溫燈也高興。
院子不大, 屋中談論聲透過沒合攏嚴實的門窗傳出來,叫她多少聽明白些許。
之前便聽竹寂說過收剿流寇的事,再加上京都來的欽差姓謝,她也不至于連這個欽差是謝錫哮都想不到。
這地方流寇多得很,有時候深夜里殺過來, 說不準就要搶了誰的家, 她也曾遇到過,幸好她跑得快,不過知曉來的是謝錫哮, 她確實松了一口氣。
溫燈也聽到里面的話,她低聲道:“他看著與東街學堂里的秀才差不多,去了給叔父添亂怎么辦。”
胡葚知曉, 在溫燈心中竹寂很厲害,比如擒獲不少盜賊匪徒,比如晨起練劍時挽的劍花虎虎生風,中原常有說書人講話本子,俠客之類的故事講的引人熱血沸騰、心生向往。
她聽著只覺都是唬小孩子的,而身為小孩的溫燈確實喜歡得緊,以至于在溫燈心中,竹寂同那行俠仗義的俠客,差距只在竹寂能領個官府的俸祿。
但她不同,她見過戰場上真正的殺伐,刀刀見血、拳拳到肉,血氣繞在每個人身上纏入血肉,噴涌出的血恨不得將草原的天都染成鮮紅。
所以她此刻很是中肯道:“他與你叔父不一樣,他很厲害,只是看著像個讀書人罷了,全是他那身寬袖長袍顯的,等他換上甲胄你就能看出來了。”
溫燈從她懷中起身,認真看著她,少有地生出懷疑她的意思:“真的嗎?娘,你別是被他唬住了。”
胡葚湊近她,壓低聲音道:“他當初帶著傷,你舅舅還是要帶兩個人才能將他擒住。”
小孩子總是對許多事都好奇,尤其是溫燈自有記憶以來都在中原,草原的事于她而言就像是知曉了一份唯她一人可以聽聞的秘密。
胡葚也從來沒有遮掩過什么,阿兄是她的血親,也是她女兒的血親,溫燈小時候也常被阿兄抱著哄,她希望溫燈能記住他,最起碼世上能多一個人跟她一樣,知曉阿兄曾存在過。
溫燈聞言,憋出幾個字來:“那他是莽夫。”
胡葚搖搖頭:“也不是,他學問好,還會做詩,雖然我聽不太懂。”
溫燈沒忍住朝著窗戶哪里看,窗子留了一條縫,正好能叫她看見那個男人正與叔父對坐,慢條斯理地撫著杯盞。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那人抬眸向她看來,她忙避開,重新窩到娘親懷里去:“娘你不許夸他。”
胡葚撫著她的頭:“沒有呀,我說的都是實話。”
溫燈更不想聽,拉起娘親的手來捂自己的耳朵。
謝錫哮將視線收回,倒不至于把一個孩子的小心思放在眼里,人少時則慕父母,與她娘多親近些也理所應當。
他看著面前人不卑不亢地端坐著,黑衣勁裝墨發束成馬尾,看起來與他行事一樣的干練,劍眉星目鼻梁挺拔,或許其身上亦有些與賀大郎相似的模樣,但其人還是清瘦的,沒有那些高大胖壯。
他查了這個賀縣尉,武舉出身,為人剛正,方才商議流寇一事,答得亦是有條理,并非尸位素餐之流,與他平日做出的政績也都能對得上。
確實是個好人。
但他視線不由得落在其身側桌案上擺著的秋梨上,當真是礙眼。
“謝大人。”
聊過了正事,賀竹寂先一步開口:“胡葚她畢竟是女子,又是孀婦,長久不歸家中著實有礙她的名聲。”
“名聲?”謝錫哮語氣淡淡,“在這條巷中,誰能留個好名聲,賀縣尉你為官清廉為人正直,卻也沒少留下話柄罷?”
賀竹寂落于膝頭的手攥緊,正色道:“但大人不該強扣她于私宅,與貴府姬妾同論。”
謝錫哮眉心蹙起:“何處來的姬妾?”
賀竹寂神色未變,卻自顯出一份不與混濁同污的清高來:“大人內院究竟有幾個女子,下官不便置喙。”
那便應是西院那人惹了誤會。
想來這位賀縣尉應是已問詢過此前出入府中的女醫。
謝錫哮心下了然,語氣如常:“流丸止于甌臾,謠言止于智者,既說了不置喙,還望賀縣尉不要再傳揚此荒謬之言。”
言罷,他視線朝著窗縫處向外看去,便見胡葚正在為那個孩子編幾處小辮子,最后一起攏于雙環髻中,又不知從何處取了一株草簪了上去。
他深思微漾,想起了當初在斡亦時她戴著花環躲在草原的夜色之中,被發覺了卻又只閃爍著一雙眼看他,從那地勢低的草地上站起身來,將跟蹤說得理直氣壯。
謝錫哮不打算同賀竹寂再多言,起身徑直走了出去,一直到她身后不遠處才停下。
“有沒有人同你說過,頭上插根草,是要賣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