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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雨似是小了些, 耳邊少了落雨聲,反倒是讓謝錫哮的話格外清晰。
胡葚倏爾抬頭,額角輕蹭了下他的下頜,眼前是他清越的側顏, 眼見他的長睫湮沒眼底的光亮, 似透出些自暴自棄的意思。
他似察覺了她的動作, 低頭要朝她看過來,她下意識回避,頭重新轉回時卻蹭得與他更緊貼。
他沒有揪住她不放, 只是又重復一遍:“我不會讓他有機會似以前那樣對你,他亦是更不敢再如何。”
胡葚緊貼著他,身上放松了些, 轉頭倚靠進他懷中,手環上他的腰身抱緊他, 肯讓他身上的暖意侵染過來。
她覺得喉嚨有些澀痛, 他身上是暖的,是活人才有的暖,是不會被雨水帶走的暖,她開口,聲音悶悶從他懷中溢出:“我真的很擔心你。”
“嗯, 看得出來。”謝錫哮攬著她的腰將她壓過來, 胸膛相貼之余恨不得連小腹都緊貼著,“待我回去,我定要好生查查究竟是誰在假傳我死訊。”
胡葚將遇到班家郎君的事告訴他, 他垂眸沉思片刻才開口:“他說的話不必信,他巴不得我身死,無人攔著他即刻歸京。”
也是五郎來得及時, 否則或威逼或利誘,班二必會讓她將尸身認下來。
他湊在她耳邊幽幽開口:“此事我并不知情,是你冤枉了我,方才你還要踩我。”
他冷哼一聲:“你倒是一點不顧及我會不會受傷,若你踩到我傷口怎么辦?”
胡葚抿了抿唇,覺得他既然會這樣說,那肯定是沒受傷。
“你不是都躲開了嗎?我沒踩到。”
他短促地呵了一聲,而后繼續道:“那怎么不見你遇了我時喜極而泣,竟是先同我生氣,你這幾日究竟是在擔心我,還是在養你的威風。”
胡葚被他問得開口時沒了什么好氣:“你若是真死了,我會為你哭的,你不用著急。”
他卻是低笑一聲,對她的語氣不甚在意:“也成,總好過我無妻無子孤墳冷清,不同于旁人那般清明中元墳前熱鬧,不止有弟弟惦念。”
胡葚安靜一瞬,手下意識揪住他腰側的衣襟。
“不會冷清,我說過了,會有人給你磕頭的。”
謝錫哮靜靜聽著,竟有屏息凝神的沖動,他又低聲問了一遍:“為什么不會?”
“有溫燈,我與她說好了,她會給你磕的。”她小聲開口,“咱們之前也是有過孩子的,不是給你生了一個嗎,你忘了嗎?”
謝錫哮輕嘶了一聲,莫名聽出了她語氣里似要倒打一耙的意思。
什么叫給他生了一個?若細究起來,與其說給他生一個,不如說是給她兄長與老可汗生一個。
他突然不想與她心照不宣的一筆帶過,故意開口:“我沒忘,那孩子很少哭鬧,很安靜。”
他聲音落重了些:“哦對了,是個男孩。”
胡葚喉嚨咽了咽,在他懷里轉過頭去,用后腦對著他:“那你許是記反了,是女孩。”
謝錫哮聽著她掩耳盜鈴的糊弄,視線落在她的脖頸上:“是嗎?可你當初告訴我是男孩。”
胡葚閉著眼,將他摟得更緊些:“那或許是當時沒看仔細,養一養就成女孩了。”
他著實被氣得冷笑一聲,頷首湊近她的脖頸,低啞的聲音透著些另類的危險:“胡葚,你這是將我當傻子哄呢?”
他灼熱的氣息撲上來,說話時似是唇瓣亦在蹭著她,讓她聽出了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她湊得與他更緊,從他懷中抬起頭,將下頜抵靠在他肩膀上。
曾經諸多的未知與恐懼,似要混著雨水冷濕的風重新侵染上她,但卻被切實的溫暖有力的懷抱擋住,一點點滋養出的安逸催使她將一切重擔都落下。
她此刻才意識到,這于她而言盡是重擔,竟也會有與遮遮掩掩擔驚受怕外的另一個可能。
他沒有順著這更方便的姿勢咬下來,卻只是抬手輕輕撫著她的脊背。
胡葚喉嚨哽咽了下,視線隨意落在眼前的某一處:“我沒有攔著過你殺我,但你不能殺了咱們的女兒,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沒有欺辱過你,她一直都很聽話的,還愿意給你磕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們中原不是更喜歡男孩嗎,能傳香火,當年只是想讓你更看重些,讓你安心留在北魏……但好像是男是女都一樣。”
他對中原更看重,無論是男是女都不會讓他將心安留下,不會愿意落葉扎根的人,即便是用什么辦法都不會,他從一開始就跟袁時功他們不一樣。
謝錫哮闔上雙眸,鼻尖縈繞著她身上干凈的味道,貼得久了,似是呼吸的起伏都與她步調一致,她清淺的聲音一字不落地傳入耳中,讓曾經折磨著他的不甘都盡數化解。
他感受著她試探的倚靠,試探著把她自己送到他的懷里,卻同從前的引頸就戮相比全然換了個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