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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偏愛暖黃色的燈光。他曾問過緣由,她說這像極了童年老宅的燭火,帶著人間的暖意,能驅散心中的恐懼。
此刻那片熟悉的暖光透過銀杏枝葉的縫隙,靜靜映在他眼底。
她就在那里。
這個念頭讓他狂躁了一整天、無處安放的心,奇異地沉淀下來。
他熄了火,降下車窗,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陪伴著那一點他再也無法觸及的微光。
昨晚他一夜未眠。
在她踏入客房,關上門后,心中某塊地方就崩塌了。
他在客廳他最常坐的沙發里坐下,試圖將注意力回歸到未完成的工作上去,他拿起手機準備撥打助手電話時手機屏幕恰好亮起,盛安的電話已經先一步打過來。
然而拇指嘗試幾次,最終沒有按下接聽鍵。
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客房門縫下那一線微弱的光帶上。
她是否就站在門后?這會不會是她以退為進的手段?或許她正等著他主動敲響那扇門,等他低頭認錯,等他開口挽回……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按捺下去。
她不會欲情故縱,他也絕不會去敲門。
他就這樣木然坐著,一遍又一遍掛斷盛安的電話,往復三次后,手機安靜下來。
夜色深沉,他的聽覺異常靈敏,任何一絲微小的聲響都會被他輕易捕捉,他企圖聽出一些腳步聲,或者是水聲,可惜沒有,只有餐桌方向小貓輕微的嗚咽聲。
他有些煩躁地起身,打開航空箱,可看到小德文幾分委屈幾分無辜的暗夜藍眼睛,動作又不由自主柔和下來。
她不要我們了。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他竟有種與貓同病相憐的感覺。
在食盆里添了水和貓糧,他關上箱門,將它拎到陽臺上,輕輕拉上了門。
今夜,他無暇顧及它。
然而在他回轉到客廳時,客房門縫的那一絲燈光滅了。
好,很好,這就好了。
他雙手舉起又放下,做了半個類似歡呼的動作,然后倏地轉身,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向主臥。
然而,手搭上門把,推開一條縫隙,就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釘在原地。
臥室里彌漫著若有似無的、屬于她的淡香。
雨后的月光格外清亮,清晰地照亮了那張寬大的雙人床。
昨晚她還在他懷里,他還完完整整擁有著她,那些親昵的溫度、細微的喘息、交錯的呼吸……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潮水般涌來,將他的呼吸扼住。
不,原來早就不完整了,一年的時間在考慮分手,一年之前她的心就不屬于自己了!
手指彎曲,逐漸緊握成拳,可他依舊無法抬腳邁進一步。
最終,他背靠冰冷的門板,頹然滑坐在地毯上,就這樣在黑暗中坐著,熬到天光漸亮。
……
十一點,銀杏葉縫隙中那點暖光熄滅,薛引鶴調整座椅角度,強迫自己睡一會,明天不容有失。
然而,每一個試圖沉入睡眠的嘗試,都被腦海中翻涌的畫面打斷,她在廚房洗碗時強迫偏執的背影,她提出分手時決然淡漠的表情,客房門縫下毫不留戀熄滅的光……
他一次次被驚醒,又一次次重新嘗試。
后半夜,他放棄了強迫自己入睡的念頭,只是靜靜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那扇漆黑的窗戶,始終沒有離開。
因為在徹底的黑暗中太久,所以當第一縷天光出現時,他的眼睛立刻敏銳地覺察到了光線的變化。
他將座椅調直,用力揉了揉發澀的雙眼,再次睜開時已恢復慣常的清明。
眼前小院的輪廓正一寸一寸地分明起來。
或許是在凌晨時分,人的意志力總是格外薄弱,昨天離開這里時強行關閉的記憶閘門,在此刻轟然洞開。
這個院子對他來說毫不陌生,他是親眼看著它被她一點一點改造出來的。
學習之余,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這片空地上。
他每次路過,只要她不在書房,就必然在院子里忙碌,或是彎腰挖土,或是仔細施肥,耐心種下各色花草與藥材。
他原本對植物并無興趣,直到看見她種下的那些藥草: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開著細碎雅致的小花,有的葉片呈現出獨特的色澤,那份沉靜而富有生命力的美,在他眼中絲毫不遜于任何嬌艷的花朵。
天邊現出朝霞,整個花園沐浴在灰粉橙的色調之中。
園中植物雖不似隋泱在時那般繁茂蓬勃,但看得出得到了精心照料,土壤濕潤且無雜草,可見姑姑是花了心思在維護這片她傾注過無數心血的土地的。
薛引鶴伸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雙腿,推開車門,在清冷的晨風中來回踱步。
毫無預兆地,他竟然有股強烈的、想要抽煙的沖動,他轉身回到車里翻找,終于在儲物格里摸到一盒未拆封的香煙和打火機,是助理盛安備著的。
他拆開包裝,抽出一支煙點燃。
但他沒有吸,只是有些生疏地用指尖夾著,身體向后靠在冰冷的院墻上,沉默的看著那點火星在指尖緩慢地燃燒,直至最終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