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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晴天,診室靜謐,陽光漫撒。
這樣的明媚溫暖似乎給了隋泱極大的勇氣,她深陷泥淖,濁流沒頂,已無退路,她很清楚,能將她從這片絕望沼澤中拽出來的,唯有她自己緊攥的拳頭,與不肯沉淪的信念。
她坐在沙發邊緣,背脊僵硬,雙手緊攥著裙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程愈醫生安靜地坐在對面,像一座穩定的燈塔,在沉默的海洋里等待守望。
漫長的沉默中,隋泱內心經歷著劇烈的拉扯。
理智層面的認知與將其轉化為實際行動之間,存在著一條需要巨大意志力才能跨越的鴻溝。
那些關于原生家庭的記憶被她深鎖在內心最陰暗的角落,她從不對人言說,還有那段剛剛結束的感情,漫長的暗戀,煎熬的交往……這些心底最最隱秘的痛,說出來無異于將傷口層層剝開。
這時,一陣輕微的心悸襲來,伴隨著呼吸的滯澀,她陡然意識到身體正在用疼痛向她發出警示。
她閉了閉眼,是的,這次沒有人能幫她,她需要自救,她需要打開自我封閉的門,尋求幫助。
傾訴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唯一的出口,盡管這個出口看去來如此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長睫掀動,聲音干澀地開口:“正如您所知,我在國內確診了輕度抑郁。最近我的軀體化癥狀越來越明顯。”
第一句話出口,無比艱難,像在黑暗中獨自推開一堵千斤重的石門。
但隨著這句話的說出,后面的話語雖然依舊凝澀緩慢,卻仿佛有了落點,心理上像是終于觸到了一面堅實的墻壁,讓她得以在無盡的墜落中,短暫地獲得一個可以喘息和倚靠的支點。
她停頓片刻,緩緩積蓄說出下一句話的勇氣。
此刻程愈平和的面容里帶著一絲鼓勵般的笑意,就好像無論她需要多久,他都會在這里安靜地等著。
“我需要幫助,”隋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有兩件事……像石頭一樣壓著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一件是關于我的原生家庭。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另一件是……”
她眉心微蹙,有些難以啟齒。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程愈以為她可能要退縮了。
“我剛結束一段戀情。”這句話終于被說了出來,帶著復雜的情緒,有解脫,有痛苦,還有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知道這段感情不健康,不是我能夠承受得了的,所以我離開了,可是……”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大的問題,我很疑惑,我分不清是我的問題讓這段關系變得不健康,還是這段關系讓我看清了自己原本就有的問題。我……我很痛苦,很痛……”
她左手撫上心口,哽住了,后面的話化作一聲壓抑的抽泣。
眼淚滑落,但她倔強地沒有抬手去擦。
程愈將她的掙扎盡收眼底,待她稍稍平靜之后,用平穩的聲音回應:“謝謝你愿意告訴我這些,同時面對家庭和親密關系的困擾,一定非常艱難。”
他溫和地注視著她:“意識到并離開一段不健康的關系,這需要很大的勇氣,而你此刻愿意坐在這里與我探討這些問題,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改變已經發生。”
“不用擔心,我們不需要一次解決所有問題,”他的聲音像一道安全的屏障,“或許我們可以先從讓你感覺最迫切的部分開始?無論是家庭,還是那段感情,或者他們之間的關聯。你愿意告訴我,此刻哪一塊石頭更重嗎?”
這個問題好像帶著某種力量,溫和卻堅定地一點點撬開了她緊閉的心門。
第22章
周六上午9:00, 薛氏總部,會議室。
本該休憩的周末,此刻卻坐滿了高管。
長桌盡頭, 薛引鶴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在他身上, 卻驅不散那份生人勿近的冷硬。
市場總監正在匯報, 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語速也放慢了些,時不時謹慎抬眼窺探總裁的神色。
不止是他, 在座眾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變化——這位向來以溫和有禮著稱的總裁,最近像是換了個人。
從前的薛引鶴也是要求嚴格,但至少表面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批評人時也總是留有余地, 然而現在, 他依舊維持著基本的教養, 卻明顯失去了耐心。
上周一位副總因為報表上的小數點錯誤, 被當場要求重做;前天一位項目負責人因為資料準備不夠充分, 直接被請出了會議室。
總裁連續數周的高強度加班, 近乎苛刻的完美主義,都讓這些精英高層們如履薄冰。
總助盛安坐在薛引鶴側后方,眼觀鼻,鼻觀心, 看似處變不驚,實則全身的神經都繃緊著, 不放過薛引鶴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那天他試圖用隋泱小姐的話題討總裁歡心,卻意外引爆“已分手”雷區,自此之后, 他便徹底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他深深吸一口氣,然后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濁氣。
天知道他這一個月經歷了什么。
分手后的第二天,隋小姐就悄無聲息地飛去了英國,然后總裁的世界就被按下了“瘋狂鍵”。
相應地,他的工作量也呈指數級增長,行程表密集得讓人透不過氣。
這還不算,他還要分出額外精力,去照顧那只一見他就張牙舞爪,精力過分充沛的德文卷毛貓。
以及,最重要也是最讓他頭疼的任務——在各方勢力面前,小心翼翼維護總裁“一切正常”的假象。
這時,他注意到薛引鶴手里那支鋼筆已經許久未動了,心下不由“咯噔”一聲。
報表上的數字還在屏幕上跳動,但總裁的目光明顯失去了焦點,已經有高管疑惑地看過來。
“薛總?”盛安拿著手里的文件,裝作討論問題,悄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