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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則直接打了個視頻過來,讓她看小達瓦舉著一塊歪歪扭扭寫著“隋醫生加油”的紙板傻笑,“這孩子知道你要做手術,非要給你打氣,攔都攔不住。還有,我跟我導師曾經做過類似的室間隔穿孔修補術,相關記錄和分析我都整理好發你郵箱了,記得查收!”
她看著那個視頻,小達瓦缺了一顆門牙,正在小徐懷里笑得歡,背后是熟悉的雪山和牧場,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薛引鶴沒有打擾她,一句多余的話都沒問,他很清楚她在準備什么,也知道這時候她最需要什么,不是陪伴,是距離和空間,還有理解。
咖啡還是每天準時送到,杯子上貼著的便條永遠只有三個字:別太累。
那三個字寫得隨意瀟灑,可隋泱每次看到,都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像當年站在懸崖邊重心不穩時,身后忽然有人穩穩扶住。
偶爾她深夜從辦公室出來,會看見那輛黑色的車還停在老地方,車燈時常亮著,她走過去,他就會下車替她開門,然后遞給她一杯熱牛奶或者熱橙汁,說“送你回去”。
路上他不會找話題聊天,而是給她充分時間休息,當然,他時不時投過來的目光里是藏不住的關切和心疼。
那天送到她樓下,車子停穩,隋泱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他忽然開口。
“隋泱?!彼麡O少這么鄭重地叫她全名。
隋泱回頭看他。
“只要有空,我都會等在外面,只要你需要我,我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面前?!?
她愣了一秒。
“多久都等?!贝懦恋穆曇衾餄M含真誠。
隋泱沒有回答,只是推開車門走下去,不管她什么時候回頭,他都坐在車里,亮著車燈。
這是他給她的安全感。不再像從前那樣,讓她跟在身后追趕,讓她對著他的背影捉摸不定,讓她在患得患失里一點點耗盡自己。
現在的他,就是靜靜地,在她能夠看見也能夠觸摸到的地方,穩穩地等著她一個人。
那一夜,她睡得出奇的安穩,像一艘終于找到港灣的船,在風浪來臨前的最后一刻,安靜地停泊在那里。
……
手術前一天晚上,晏朗和溫妮恰好來京市出差。
阮松盈張羅著攢了個局,說必須給泱泱卸卸壓,再這么繃著非把自己繃斷了不可。
薛語鷗自然舉雙手贊成,談從越負責訂餐廳,晏朗負責活躍氣氛,溫妮負責坐在隋泱旁邊,時不時往她碗里夾菜,用剛學的中文,低聲說“別緊張,你一定行”。
餐廳選在后海附近一家私房菜,藏在一棵老槐樹后面,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包廂不大,卻剛好能裝下這些人,阮松盈和談從越坐在一起,薛語鷗挨著阮松盈,晏朗和溫妮坐在對面,方聞州在角落里,隋泱在最中間,像是被他們團團圍住保護起來。
阮松盈一來就撲過去抱住她,那股沖勁兒可把隋泱嚇壞了,“你一個要做媽媽的人,別這么冒失了好不好?”
“嗨,沒事兒,”阮松盈拍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大咧咧道,“這小東西必定隨我,能文能武!”
她轉而盯著隋泱打量一番,眼里是貨真價實的心疼:“倒是你,瘦了,趕緊的吃點好的,明天做完手術再來一頓,我知道有家滋補藥膳館不錯,不然薛引鶴該說我們虐待你了!”
薛語鷗在旁邊咬著筷子,湊近阮松盈,一 副要咬耳朵的架勢,但音量絲毫未減:“松盈姐你說,明天手術完泱泱還能有空搭理咱們嗎?你看我哥今天舍得把她的晚飯時間讓出來,明天哪還有咱倆的份兒?”
說完還不忘朝隋泱擠擠眼睛。
談從越忙著給大家倒酒,一邊倒一邊說今晚不醉不歸,然后被阮松盈瞪了一眼,連忙改口:“我和松盈這對準父母今天不喝,還有泱泱,明天有大事不能耽誤,啊,其余人一定盡興!”
晏朗爽朗依舊,聊起在印度拍照被猴子搶了眼鏡的事。他說那猴子動作太快,他還沒反應過來,眼鏡就沒了,等他追上去,那猴子已經戴上他的眼鏡坐在樹上,一臉嚴肅地打量他。
溫妮在一旁拆臺:“那猴子戴上眼鏡看了你一眼就扔了,估計是嫌你長得不好看?!?
晏朗立刻反駁:“它那是嫌棄度數不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一桌子人都逗笑了。
隋泱看著他們,看著晏朗眉飛色舞的表情,看著溫妮假裝嫌棄卻藏不住笑意的眼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個人走在英國的鄉間小路上,那時候覺得全世界都是灰色的,她不得不一個人堅強地往前走,試圖把自己找回來。
然后下一刻她就遇見了晏朗和溫妮,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把日子過成彩色的,可以把異國他鄉也變成家。
方聞州依舊話不多,他坐在角落,但并不突兀,他好像能很好地與大家融在一起,大家閑聊遇到疑問,都會第一時間找他,總能從他那里得到答案。
快散場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常:“對了,我媽前幾天還念叨你,說過幾天有空去家里坐坐,她煲了湯?!?
隋泱抬頭看他,他笑著補充:“她說你用腦過度,得補補?!?
旁邊阮松盈立刻接話:“哎呀阿姨可真是,我上次去怎么沒這待遇?”
方聞州瞥她一眼,說你去的時候不是仗著是孕媽媽喝了三碗嗎,阮松盈立刻閉嘴,薛語鷗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薛引鶴沒有進去,他把人送到餐廳門口,車子熄了火,安安靜靜地等在路邊。
他知道里面有誰,也知道這些人聚在一起是為了什么,給她卸壓,給她鼓勁,陪她說說話……這是他一個人做不全的,所以他很識趣地沒有要求一起參加,那是她的朋友,她的圈子,她需要自己的空間。
但他也沒有走。
車子停在路燈下,他靠在駕駛座上,偶爾看一眼餐廳的門,她出來的時候,他會在。這就夠了。
至于里面那個人……他當然知道方聞州也在。但有什么關系呢?
他現在的身份,可是“正在追的前男友”,這個名分說出來都帶著點得意,有方聞州的地方,他更要好好守著這個位置,接送的活非他莫屬,這是他的主場。
一頓飯吃得熱鬧,吃得輕松,吃得隋泱差點忘了明天還有一臺手術在等著她。那些笑聲,那些拌嘴,那些往她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讓她時刻被歡笑和溫暖包裹。
快結束的時候,阮松盈舉起杯,站起來,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沒喝酒卻好像也醉了:
“我們的心意,你都懂,我就不多說了,來,祝我們泱泱一切順利!”
大家一起舉杯,杯子和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