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被拽得衣衫不整的大夫尚未站穩腳呢,便叫裴子遠撞得退了兩三步。
“母親。”好在裴子遠還算克制,饒是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著,指甲狠狠嵌入肉中,也還記得,人多眼雜,不能做出叫旁人起疑的舉動。
云漪輕舒了一口氣,睫毛輕顫望向裴子遠。她伸手攥住了裴子遠的袖口。
“子遠……”云漪的聲音很低,要叫裴子遠低下頭去,才能聽清她在說什么。
“去宋府……告訴梨初,裴寒恐是要對她不利。”
“怎么這么多血。”那大夫總算是扶著門框站穩了身子,剛看清面前的情景,叫嚇了一跳,一時也顧不上別的,忙走上前去,推開了裴子遠,“讓讓,得先止血。”
裴子遠怔忪著后退兩步,云漪的視線依舊落在他的身上,是從未有過的懇求。
裴子遠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而云漪見他點頭,便松了一口氣一般,闔上了眼睛,暈了過去。
鬼王妃離開前,曾真情實意地請求云漪,好好照顧陸梨初。
即便陸梨初是鬼界公主,可若是沒了母親,誰也不知前路如何。
是云漪她貪圖人世情愛,加之鬼王陸川也不愿她留在陸梨初身邊,叫陸梨初知曉了鬼王妃離開的真相。這么些年,她便裝作未曾有個孩子被鬼王妃托付給自己一般,留在了人世。
可見到陸梨初的第一眼,云漪便認出她來了。
饒是陸梨初算不得同鬼王妃長得多像,可眉宇間仍有兩分同鬼王妃相同的神情。
云漪只覺自己陷入了漫長的黑暗。
她怎會不知裴寒只將她當做棋子,而非妻子。
但連裴寒也不知道的是,在裴寒尚未成為國師前,他們二人便見過了。
裴寒甚至救下了因受傷而在破廟昏迷不醒的云漪。
恩情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女兒心事,發酵到如今,叫云漪即便知道自己傻,也離不開裴寒了。
可這情,云漪可以用自己的血去還,也可以用自己的命去還。
卻是不能叫陸梨初涉險。
同裴寒相識這些年,云漪知道他野心勃勃,若是瞧上了陸梨初身上那最是純凈的鬼氣。便會想方設法奪了陸梨初的鬼氣。
云漪不能叫這樣的事情發生——便是她如今已經沒了阻攔的能力,也總要叫陸梨初知道有人要暗中對付她才是。
唯有這樣,日后若是仍有機會同鬼王妃相見,云漪才堪堪有臉跪在鬼王妃面前同她求饒請罪。
裴子遠幾乎是逃跑一般地離了那間屋子,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做出弒父的舉動來。
“小少爺,您還是快些回去吧。入夜了,可不要亂走。”小廝攔在了裴子遠身前,口中話語說起是字字替裴子遠考慮,可偏偏聽起來,沒有半點尊敬,反倒隱隱有警告的意味。
裴子遠的視線緩緩落在了那小廝身上,卻是扯唇一笑。
那小廝只覺得喉間一涼,伸手去摸,只覺黏膩一片,他長大了嘴,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仰面倒了下去。而他的喉嚨處卻是多了一塊缺口,鮮血正潺潺從那豁口流出。
裴子遠四下望了望,并沒有人瞧見,便彎下腰去,將那小廝尸體拖到了假山后,將他身上衣物脫了下來,而后伸手輕輕一推,那小廝的尸體便撲通一聲滾入了院中池子了,只在池面上帶出一層漣漪。
那漣漪起伏片刻,便重歸平靜。
裴子遠換上了那小廝衣裳,微微低著頭,快步往大門走去。
“誒,這么晚了,做什么去。”門房開口喊住了他,裴子遠壓低聲音,側著身子佝僂著背道,“夫人身上傷的重,大夫吩咐我去抓藥。”
門房不覺有疑,那位常年不在京中的夫人身子虛弱是眾人皆知的,從前還在京中時,便隔三差五的要請大夫上門,是以聞言門房也并未起疑,只打開門,叫裴子遠出去了。
開門時還不忘同裴子遠閑談,“要我說這位夫人身子骨也忒差了些,平白耽誤我們老爺。你啊,快去快回,莫在外頭偷懶。”
“知道了。”裴子遠啞著嗓子道,按捺住心頭情緒,直到離裴府大門遠了,才直起背來,在路上飛奔。
第五十一章
-
宋府大門緊閉。
裴子遠不愈惹得人盡皆知,便翻上墻頭,小心翼翼地摸進了宋府中。
想找到宋渝舟在的院子很容易,整間宋府俱是漆黑,唯有一處點了燈,裴子遠面色嚴肅,借著夜幕遮掩,朝著點燈處去了。
只是一路上難免覺得奇怪。
照理說,這宋渝舟進京,皇帝也好,裴寒也罷,都不會不在宋府中安插進自個兒的人,可裴子遠這一路卻是一個人也未曾瞧見,難免叫他心中泛起嘀咕。
裴子遠借著夜色,翻身爬上垂著的柳樹,而后上了屋檐,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塊瓦來,透過那塊瓦望了過去。
燭光微晃,隱約瞧見有人睡在床上,而一旁,他能叫上名字的幾個宋府的仆從,跪了一地。
宋渝舟坐在一旁,瞧不清神情。
裴子遠俯得更低,似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坐在下方的宋渝舟卻是手腕輕翻,手中握著的茶盞便直直飛了上來,若不是裴子遠撤得快,那滾燙的茶水便要澆進他的眼睛里了。
只是那茶水卻仍是濺在了裴子遠臉上,隱隱溫熱。
裴子遠輕嘆一口氣,從屋檐上飛身躍下,只是尚未站穩,宋渝舟的那柄長劍便橫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