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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聽棠揮了揮手，示意一旁候著的丫鬟小廝暫且先退下去，她看著面前眉眼動(dòng)人的女子，想起宋渝舟剛從山上被人抬下來的情景。

那時(shí)宋渝舟仍有些意識，他緊緊抓住了宋聽棠的手，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阿姐，我求你……”宋渝舟分明沒什么力氣了，可偏生拽得宋聽棠的袖口皺成一團(tuán)，拽得宋聽棠手腕生痛，“若是我死了，送初初……送初初回黎安，天高海闊任她去……”

宋渝舟分明視線已經(jīng)快渙散了，身上衣衫早叫那流出來的血浸了個(gè)透。

宋聽棠看著他，嗓音微顫，“渝舟，你……”

“阿姐……”宋渝舟似是在用最后半點(diǎn)力氣在說話，口中有血外溢，饒是宋聽棠不時(shí)用帕子擦著，依舊有源源不斷的血在外溢。

“弟弟只剩這一件求你的事，看在父兄母親的份上。”宋渝舟拼命轉(zhuǎn)過頭，看向宋聽棠，“求你……”

宋聽棠微怔，她知道了面前的人查到了所有，如今，是用僅剩的那點(diǎn)血脈親緣在求自己。

宋渝舟依舊死死盯著宋聽棠，宋聽棠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

見宋聽棠點(diǎn)頭，宋渝舟這才失力暈了過去。

宋聽棠落在陸梨初身上的視線漸漸聚攏，似是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渝舟他，他在山上遇到了猛虎，這才受了這么些傷，太醫(yī)……”

宋聽棠的聲音漸歇，她望向面前并未再看她的人，突然道，“渝舟他昏過去前，求我的最后一件事，是要我護(hù)著你。”

陸梨初這才抬頭看向宋聽棠，她的手搭在宋渝舟的手腕上，宋渝舟的脈搏跳得極慢，幾乎要叫她察覺不到。

“宋……”陸梨初貝齒輕咬，喊出了面前人的名字，“宋聽棠。”

“我先前見過三皇子，三皇子同貴妃娘娘長得極像。”陸梨初眸光清冷，宋聽棠下意識的移開自己的視線，垂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一顆心猛跳如雷。

“只是三皇子去的日子極巧，不像是探親。”陸梨初收回視線，聲音清冷，“倒像是專門為了奔喪。”

“不知娘娘，是知還是不知。”

“渝舟看重你，今日你出言不遜，我便權(quán)當(dāng)不知。”宋聽棠眸光微閃，偏過頭去看向依舊昏睡著的宋渝舟，“若是再有下次，便是渝舟親自跪下求，我也要叫你知道，有些話不能亂說。”

陸梨初卻是站起身來，她走近了宋聽棠。

不知為何，宋聽棠分明見慣了達(dá)官貴人，她自己更是居高位已久，可偏偏，隱隱叫面前的人蓋過一頭。

“宋聽棠，伯母每日都會(huì)同我提起你。”陸梨初看著面前的人，不由想起了宋夫人，“若是她知曉自己的丈夫同大兒子的死里面，有你的推波助瀾，會(huì)怎么想？”

“渝舟他這些都告訴了你？！”宋聽棠臉上神色有一瞬割裂，她看向陸梨初的眼中隱隱有一絲慌亂。

陸梨初卻是搖頭，“宋渝舟怎么會(huì)疑心你，你是他的親姐姐，他怎么會(huì)想到，宋家慘案中，竟有你這個(gè)姐姐的手筆。”

宋聽棠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她本以為陸梨初不過是個(gè)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可現(xiàn)在看來，哪里是什么天真爛漫的姑娘，分明城府深極。

“你從何知曉這些。”宋聽棠臉上的神色很快便恢復(fù)如常，她的視線在陸梨初同宋渝舟身上來回梭巡，更是帶了兩分審視。

畢竟就連謝呈，都誤以為自己因?yàn)楦改感珠L之死對他恨極。

便是宋渝舟，也是在自己同他說了那些話后起疑，才會(huì)去細(xì)細(xì)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自己并非一無所知。

可面前的這位陸姑娘，送上來的密信中分明寫了，是個(gè)跳脫性子，整日除了招鳥逗狗，便不干旁的，又怎么會(huì)知曉自己的事。

“貴妃娘娘，宋家如今只剩你同宋渝舟二人，你卻仍要對他下手？未免太過心狠手辣了些。”

宋聽棠面色微滯，“我……我怎么會(huì)對渝舟下手？”

“難不成，你真要我相信宋渝舟是被猛虎所傷？他身上這些，分明是國師的手筆！而我更是知道，三皇子同司星府來往過密。”

陸梨初第一次知曉司星府，是因?yàn)槊黛\。

明靄這樣的半鬼，正是司星府制造出來的，只是這件事，她告知云辭后便拋之腦后。

后來在黎安見到三皇子，只覺得他身上隱隱有鬼氣，只是那鬼氣極淡，陸梨初便未曾多想。

可現(xiàn)在，宋渝舟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身上卻有著同三皇子那極淡鬼氣如出一轍的鬼氣。

而宋聽棠身上，同樣也有同出一源的鬼氣。

這件件樁樁，總不能真是巧合。

思來想去，陸梨初自覺這炎京不該有人想，抑或是不該有人敢對自己下手。

只能是有人想借此除去宋渝舟。

“我未曾對渝舟動(dòng)手。”宋聽棠看向陸梨初，她不愈多解釋什么，聲音中隱隱有些憊累，“便是我真想要渝舟的命，也不會(huì)將裴寒折進(jìn)去。”

陸梨初目光微滯，先前明靄說時(shí)，她還未信。可裴寒死了，她便醒了過來，叫她不得不信，能掠取自己鬼氣的竟真是裴寒。

宋聽棠的視線落在陸梨初的面上，“我應(yīng)承過渝舟，留你一命。等此間事了，無論渝舟是死是活，我都會(huì)送你離開，而這炎京城，你便是半步都不要在踏進(jìn)來了。”

宋聽棠著華裳，她說完最后一字，便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只留下陸梨初同宋渝舟二人。

陸梨初聽見宋聽棠在外面似是在吩咐宮中侍衛(wèi)留在將軍府，好生保護(hù)宋府眾人。

可陸梨初卻是沒有心思去在意外面的事情了，她看向宋渝舟，緩緩在床邊坐了下來。

陸梨初有些茫然地看向宋渝舟，方才壓過宋聽棠一頭的氣勢全然不見了。

她不知無字書上，宋渝舟英年早逝的劫難是不是就是這么一次。

更不知，若是真是這一次，那是不是該算成是自己害死了他。

“姑娘。”潮汐的聲音在外間響起，陸梨初望向她，潮汐面上也是茫然，手中卻是握著一個(gè)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