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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在害怕。
沈旻苦笑起來。他終于徹底弄懂了宋盈玉對他的感情:想殺他的冷酷,“走開,不要你”的怨恨,以及眼下的恐懼。
濃烈,深刻,不可更改。
他們之間,果然早就沒有然后。
宋盈玉知道的那些事,或許永不會告訴他。
一時心頭戚戚,沈旻低道,“我不會再強迫你,你走吧。”
宋盈玉手里的姻緣帶,他也不想再去看了。
宋盈玉如蒙大赦,冷汗和呼吸一起落了下來,“方才那人長得真兇,我怕五妹妹遇著他會怕,這便走了,王爺,告退。”
說著飛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滿是壓力的庭院。
林安已經不見了。宋盈玉回到母親臨時歇息的客房,手里的姻緣帶,已被她手心的汗浸濕。
她沒有進房,而是轉到側邊,那里種著兩棵桂花樹,兩樹之間有一塊箱籠大的石頭。
宋盈玉在石頭上坐下,面朝圍墻,默默淌淚,怎么擦也擦不完。
怕被人發覺異樣,她也不敢多哭,片刻后便克制地停了下來,尋了一個堅硬的樹枝,一下一下挖著地面,不多時便挖出一個坑。
她將半濕的姻緣帶放了進去,而后仔細地將土填埋,也將錯誤的過往埋葬。
做完一切,宋盈玉深深吐息,又拿衣袖去擦臉上的淚痕,直到確認再無不妥,這才回了房間。
而庭院中沈旻靜默良久,直到周越走到他身邊,低聲提醒,“主子,林安……”
沈旻懨懨道,“剩下的你處理吧,我回別院。”
他想休息了,想要再做夢。至少在夢里,宋盈玉是喜愛他的。
走了幾步后,沈旻又回頭,“找到方才那只貓,帶回別院。”
那是一只年幼的貍貓,毛色比同類更艷麗些,橘橙近紅。
他忽然覺得,他喜歡這種顏色了。
當夜,溫泉別院。
沈旻被人喊醒,“主子,出事了。”
沈旻坐起身,目光看向床前山水寫意大屏風——這是他葳蕤軒內書房的布置。
“御史臺不知從哪里得來的消息,許大人連夜參奏太子有謀反之心,圣上震怒……”
楊平嘴巴張張合合,說著震驚朝野的重大消息,沈旻卻只斷定,自己果然做起了夢。
他開始期待宋盈玉的出現。
楊平繼續道,“皇后急昏了頭,竟讓太子直接起兵。還好消息未及傳出宮,便被咱們的人攔截……”
沈旻不待回答,忽而一股濃烈的情緒涌入胸腔,激得他立即起身下床——自己又被控制了。
他素來敏銳,幾乎瞬間便理解并接受了心中,復雜而矛盾的思緒:多年你死我活的對手,不待他動手便露出馬腳,他該高興的;但也就是太子露出馬腳,身為太子妻族的宋家必受連累,宋盈玉該怎么辦?
他變成了另一個“他”,忽然很想立刻出現在宋盈玉面前,然而,他不能。
大業未成,沉迷柔情只會令人軟弱。況且,這秦王府于宋盈玉而言,不見得安全。
同宋盈玉保持距離,對她,對自己,都好。
抬手揮開欲要上來伺候的楊平,沈旻自行穿衣,雖心里思潮翻涌,但面上仍波瀾不驚,“許江倒是剛烈。”
父皇容不得背叛,太子及其黨羽覆滅已成定局,但他心中并不輕松。
禍不及出嫁女。宋盈玉是秦王府的人,不會被皇帝追究,但以她的性子,又怎會坐看國公府覆滅?
此時她正在安胎——形勢復雜,雖他一直在悄悄服用避子藥,但還是出了意外,好在太醫說,胎兒很是健康。
宋盈玉懷著身孕,國公府想必不忍打擾。就是不知自己,能瞞住幾時。
“這樣倒是省了咱們出手。”楊平問,“主子,皇后的消息……”
沈旻抬頭,決然道,“立即呈給父皇。”
雖這個消息必然會加重皇帝對太子黨,包括宋家的怒氣,但……宋家向來忠心耿耿,還有分辨的余地;他是失智了才會幫對手隱瞞,這足夠整個秦王府、連同景陽宮一起毀滅的消息。
楊平道,“奴才這就著人去辦。”
楊平轉身出門的時候,衛姝進得門來,站在屏風外低聲問,“殿下,您起身了么?”
沈旻扣好金玉腰帶,面目溫和了些,“進來吧。”
門外就有人候命,楊平跟在衛姝身后又折返。
自娶妻后有了寒門支持,沈旻開始展露鋒芒,日漸受皇帝重用。他對兩人道,“想來一會兒父皇會召我入宮,備水洗漱。”
楊平早就吩咐好了,下人們捧著銀盆,魚貫進入凈房。
沈旻不喜人近身伺候,衛姝知道,于是只站在旁邊做些遞遞巾帕、牙刷子的活。
沈旻不緊不慢凈著面,終于找到機會提及宋盈玉。自答應納宋盈玉為側妃,甚至更早的時候起,但凡涉及宋盈玉,他就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太子之事不必告知側妃,以免給王府招來麻煩。你們好好看著她,勿要讓她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