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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隨撓了撓頭，“許是我誤會了，只是哪家的家丁，碰巧和我們同路?！?

家丁么？宋盈玉一愣，她還以為，是那天那個灰青色的人。

宋青玨合上窗扇，看著妹妹，認真囑咐，“最近京中不甚太平，聽說慶陽郡主被刺傷，你也小心些?！?

和慶陽郡主的事，宋盈玉未告知親人。這會兒忽聽提起，不由得心虛地眨眨眼，乖乖說好。

衛(wèi)府在內(nèi)城西北角，一幢四進的院子，最近因為長子娶妻，不僅翻修一番，又買了旁邊的一座園子打通，建成花園。

雖相比闊大的鎮(zhèn)國公府而言并不夠看，卻也處處透著誠意。

衛(wèi)家主人盡皆出來，盛情接待宋盈玉兄妹。

兩家人問候過一陣，衛(wèi)衍夫婦帶宋盈玉兄妹回自己的院落。

衛(wèi)衍帶宋青玨去了書房，宋盈玉隨姐姐來到正堂，坐入明間。

明間處處透著文雅的氣息，高幾上的蘭草，墻上歲寒三友的字畫，與宋盈月的氣質(zhì)相得益彰。

茶幾上擺著宋盈玉喜歡的點心與香茶，宋盈月笑盈盈地招呼她，臉上帶著新嫁娘的嬌媚。

宋盈玉也是嫁過人的，看得出來姐姐被這段婚事滋養(yǎng)著，心中安慰，也跟著笑了起來。

姐妹兩說過幾句體己話，待身旁只剩陪嫁丫鬟和秋棠，宋盈月望著妹妹，誠摯道，“太子的事，還未感謝你?！?

當初宋盈玉說她嫁給太子會死，她還不信，甚至覺得宋盈玉搗亂、妒忌，故意害她，如今才知，自己錯的離譜。

妹妹以小小的身軀和年紀，救了一家人，救了她，是她愚蠢、眼盲，相處數(shù)年都未看清沈晟真正的為人，誤解了妹妹，差點害慘了全家。

“對不起。”宋盈月內(nèi)疚得眼眶發(fā)紅。

“不怪姐姐?！彼斡裾\懇笑著，溫軟拍著姐姐的手背，“那個情況，不相信我才是對的。好在我們都平安無事，姐姐也找到了如意郎君。”

她故意說著俏皮話哄姐姐開心，“怎么樣，姐夫待姐姐，是不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宋盈月被打趣得瞬間滿臉緋紅，“胡說，小丫頭！”

姐妹兩說笑幾句，忽然婢女急匆匆進來傳話，“大少夫人，老爺夫人讓您過去，說是……大姑娘投水自盡了！”

宋盈月自然是連忙過去。宋盈玉初初有些驚訝，轉(zhuǎn)而想到衛(wèi)姝上輩子做的那些事情，如今這結(jié)局也算報應(yīng)，便漠不關(guān)心了。

但她仍是吩咐秋棠，“我擔心姐姐著急，你跟過去看看?！?

秋棠離開后，宋盈玉不緊不慢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了菱花窗扇。

窗外，是明媚的日光，和傲雪的青竹，微風吹過，蒼翠的竹葉簌簌作響。

宋盈玉對著虛空喊了句，“竹影，你在么？”

起初并沒有什么動靜，宋盈玉以為自己想錯。但她試探著又喚了一聲，“竹影？”

頭頂?shù)耐咂K于傳來聲響，一個青灰色的身影，靈巧地倒掛下來，在屋檐下的橫梁上一攀，穩(wěn)穩(wěn)落地。

淳樸又干凈的，好似田間流水的臉——確實是竹影。

她納悶地瞧著宋盈玉，低聲道，“姑娘，您認識我？”

宋盈玉眼眶發(fā)酸。她當然認識竹影。

第一次翻墻小產(chǎn)后，沈旻處置了她身邊的人，除開關(guān)嬤嬤、春桐與秋棠只受了杖刑，其他的近身婢女都受罰后被趕走了。而后衛(wèi)姝安排了新的侍女到她身邊，其中，就有真心待她的竹影。

宋盈玉一直以為，竹影只是一個普通而善良的，偶爾手笨的婢女，可如今，眼前的事實告訴她，并不是。

或許她以為的真相，沒有一件是真的。

宋盈玉心中發(fā)澀，問道，“你是秦王——太子殿下，派給我的暗衛(wèi)么？”

竹影又是一愣，“您知道了？”隨即又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手指，“我是孤女，主子收留了我，訓(xùn)練我做暗衛(wèi)，可我學得不好，露餡了……”

果然如此。宋盈玉明白了，從她來到沈旻身邊的那刻起，沈旻就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著她。

無論是在秦王府，還是東宮，抑或鎮(zhèn)國公府，他都私下安排著人。

可因為缺乏溝通與信任，最終還是釀成了苦果。

冷宮的那一次，她跪求皇帝許久而不得，絕望之下，起了再次翻墻的心思。雖最后她克制下來，并沒有這樣做，可她為了方便實施，仍是提前想方設(shè)法，遣開了竹影，只留春桐。

是她脫離保護，給了處心積慮的衛(wèi)姝可趁之機。

而沈旻為了不讓她自責，那日沒有提到這一點。他把錯誤，都歸結(jié)在他自己身上。

或許，他還有事情瞞著她。

宋盈玉心中一時五味陳雜，很很快，又自行從這情緒中，脫離了出來。她抬眸看著竹影，緩緩伸出了手，眼睛逐漸變紅“謝謝你，一直保護著我、照顧著我。晚上，我?guī)闳ス湟故校珊谩?

她記得濯桃苑的那些日子，竹影嘰嘰喳喳與她說著話，關(guān)懷著她，給她帶來慰藉。

可最終第二次流產(chǎn)，導(dǎo)致貴妃處死了濯桃苑大批下人，其中，就包含竹影。

也許這之間也有著貴妃和沈旻的暗中交鋒，可到底害死竹影，有她的一份。

竹影說，她來自青州一個窮苦的地方，好不容易來到京師，想去逛京師的夜市，嘗京師的小食。

宋盈玉，想補償她。

竹影望著宋盈玉泛起淚光的眼，看懂了她的情緒，雖不明緣由，可仍是緩緩地，隔著窗臺，回握住了宋盈玉滿是誠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