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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皇帝的冷酷無情,貴妃更恨,“你以為,皇帝是什么好人?!”
宋盈玉一愣,下意識看向貴妃:她當然知道皇帝不是表面的那種好人,可貴妃的模樣,仿佛和皇帝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樣。
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宋盈玉自問:為了保護她,沈旻當真要在皇帝那里擔負,連貴妃都覺得忌憚的風險么?
宋盈玉得不到答案。房中人面色都變了,紛紛勸道,“娘娘請慎言。”
貴妃也覺得自己似乎失控了些,面上流露兩分后怕,不再說皇帝的事,只眼神如刀,狠狠剜著宋盈玉,“宋盈玉,我的旻兒這輩子都栽在你手里,你害苦了他!”
毫不掩飾的指責,讓宋盈玉想起了從前。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您便少拿您那點不值一提的小情小愛,來麻煩殿下了。”
“你好大的膽子,敢對秦王不敬,還知不知道尊卑規(guī)矩?”
“連孩子都保不住,第二次了,你是廢物嗎?”
那時,沈旻常常不在,沒有人維護她,連她自己都覺得卑微,不敢反駁。
可是,她有什么錯。身為女子,喜愛自己的夫君,有錯么?沈旻瞞他,旁人害她,她想救家人,有錯么?
從前的她沒有錯,現(xiàn)在的她也沒有。
宋盈玉低著頭,不卑不亢道,“殿下確實幫助過臣女,臣女銘感五內(nèi)。但臣女只是臣女,力量微弱,規(guī)矩本分,不敢為禍太子,請娘娘明察。”
不曾想宋盈玉竟會反駁,貴妃柳眉一豎,“你說什么?!”
“砰”的一聲,門被不輕不重地推開,一道高華的人影進來。
宋盈玉轉(zhuǎn)頭看去,便見沈旻也正看著自己。他似乎走得很急,白皙的臉上染著薄薄的緋色,呼吸微重,見到她才松緩了下去。
確認宋盈玉并未受到傷害,沈旻放松下來,唇角勾起笑,走到宋盈玉身邊,邊彎腰拉起她,邊和煦與母親道,“阿玉說得對,她哪里來的力量和膽量危害我;她最是善良,不忍牽連他人。一切都是我,自動自愿,非要圍著她轉(zhuǎn),還不許她拒絕。母親要怪,怪我便是,何必與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為難。”
宋盈玉被沈旻牽著站起,護在身后。他的大掌牢牢握著,讓宋盈玉掙不開。
宋盈玉覺得手心都要出汗,聽著他一臉是笑地,說的全是忤逆的話,不敢去看貴妃的臉色。
但貴妃沒有宋盈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忍了下來,皺眉冷冷看了沈旻半晌,生硬道,“我也沒拿你的寶貝疙瘩怎么樣,何必說這許多話。”
耳聽得“寶貝疙瘩”四個字,宋盈玉眼睫顫了顫,心緒復雜。
沈旻微笑欠身,“母妃最是慈愛,兒子多謝了。阿玉才遭遇意外,受不得驚,我送她離開。”
貴妃蹙眉,一副厭煩但又忍耐的模樣。
宋盈玉順從跟著沈旻轉(zhuǎn)身,聽見貴妃道,“你主意大我管不了,只一句話,你父皇那里,自己掂量。”
沈旻恭順道,“兒臣明白。”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景陽宮大殿,一直走到庭院內(nèi)的假山中。悄悄掙扎了一路的宋盈玉,終于抽回了自己的手。
兩人在日光下沉默。宋盈玉是在回想方才的事,沈旻對她的絕對維護,貴妃話里深藏的信息,無不令她觸動。
沈旻靜靜等著她開口,手里的溫軟消失,令他有些遺憾,輕輕搓了搓手指。
片刻后宋盈玉終于仰頭問,“你保護我的事,會嚴重得罪陛下,對么?”
她好像明白了,“不小心中箭”的理由,或許騙不過太多人。但為了保護她,又不能不去做。
沈旻眸光溫柔,半是玩笑半是期盼,“想知道?那能說兩句好話哄哄我么?”
宋盈玉蹙眉,“殿下——”她很忙的,還急著去尋沈晏。
沈旻便溫順地退讓了,“確實會得罪父皇,但我有分寸,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那……”宋盈玉眸光閃動,眼神糾結(jié)。
她還想著貴妃那句“你以為,皇帝是什么好人”。如果皇帝真是連貴妃都憎恨的壞人,那上輩子,她誤會之下讓沈旻寬待宋家、救助姑母的請求,是不是也令沈旻,承擔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危險?
但她分明已經(jīng)說過多次,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了,再說這些難免顯得拖泥帶水;何況問清楚也需要耗費很多時間,但她現(xiàn)在,很忙。
可若當真不聞不問,又顯得她好像有些不知感恩、虧欠于人。
沈旻輕易懂了宋盈玉的心思,溫柔地替她解決著麻煩,“你先去做你想做的事。二十九日,溫泉山莊,我會告訴你,所有前世的真相。”
感受到沈旻的體貼,宋盈玉心尖顫動,心緒復雜。
沈旻低柔解釋,“本來想約三十的,太久不見,我想和你一起過年。但想必你更想與你的家人一起,所以我選了二十九,你會去的吧?”
宋盈玉心里,又像昨夜一般,下起了潮濕酸澀的雨,但她最終沒有回答,只道,“你方才走得急,傷口……開裂了么?”
沈旻緩緩搖頭,眸光深邃。
宋盈玉避開了眼,“那我……走了。”
同一時間,太和殿。
沈晏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姿態(tài)十分沉靜,“經(jīng)歷京畿剿匪,兒臣深感肩上責任之重,江山之麗,不容惡匪踐踏。因此,兒臣懇求父皇,準許兒臣前往涼州,隨鎮(zhèn)國公殺敵,護我大鄴安穩(wěn)。”
“哦?”皇帝批折子的朱筆一頓,看向沈晏,眼露贊賞,“北狄人兇殘,可不是那些草寇能比的,你不怕?”
北狄人兇殘么?當是的罷。但或許只有戰(zhàn)場的磨礪,才能讓他忘記這里的酸楚。沈晏低落道,“兒臣會認真,向舅父、表兄學習。”
雖然沈晏說的理由,皇帝一個字都不信,但結(jié)果上兒子上進,是好事——他終于硬氣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