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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面就跟他吵起架,不管不顧地朝他發泄壞情緒,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貝茜更沒想到是,態度先軟下來的竟然也是宋言禎。
“貝貝。”他叫她,帶著顫音。
“…嗯?”她在不安自責的恍惚里首次應答了這個稱呼。
她滿頭滿腦都是宋言禎在哭,哪有心思糾結稱謂。
他低頭斂眸,濕濃的睫毛剛好遮蔽眼底幽光。
只聽他聲線濕啞,祈求她:“至少在你找回記憶前,別放手好么?”
他叫她別放手,不得不承認她有所觸動。
在他的淚水和詰問里,在他確實事無巨細的體貼下,還會有些感動。雖然她真的不記得,什么時候有抓緊過這個人的手。
“看在你的生活需要維持秩序,也需要恢復記憶的份上。”
明顯他的感染力太強了,以至于貝茜都沒發現,他是在悄無聲息地替她鋪墊理由。
他在問,聲音極輕:
“就當是繼續利用我,好不好?”
貝茜吞了下嗓子,不禁產生功利想法:自己的記憶正等待被喚醒,爸媽也還需要人照顧,集團的工作更是無從下手,樁樁件件都離不開宋言禎。
她抬頭看他,聯想宋家,既有世代從醫受人景仰的背景,又有無比雄厚的資本,他本人又是醫科大最年輕的教授,前途光明宏偉。
再細看他這個人,骨相完美繃撐起過分精致的皮囊。
甚至他的臉只是淡淡地敷著紅,鼻側的小痣就更加清晰,冶艷得足夠讓人晃神。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很拿得出手。
路燈沿著長街漸次點亮光芒,貝茜在晝夜交替的瞬息里被晃住了眼,虛聲妥協道:
“好、好吧,那就先不離。”
“你別哭了。”
她實在不擅長哄人,只擅長轉移話題,于是邁開腿快步往他車邊走:“不是說要回我們自己的家嗎?趕緊過來開車啊。”
“嗯。”他應了聲。
偏頭轉身的步伐里,他的臉有一瞬隱入路燈背面的漆黑。
在她背后,男人眼瞼還充紅,可眉眼間迭起的悲色卻驟然如大潮褪去,極快地歸于平靜。
他緩慢地抬起手,拇指隨意抹掉臉上淚跡,神色玩味。
所有外露的悲傷被迅速收回,取而代之是一抹轉瞬即逝的彎弧,在他薄利的嘴角劃過,挑撥起慵懶詭譎的漣漪。
無聲地,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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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燈跳綠,車身滑出白線。
晴空淺月點綴了通途的霓虹,漸暖的春風在車窗邊如浪破涌。
越往前開貝茜越覺得不對勁——這條路怎么跟她從家里出來的路一模一樣?
下一刻應證她的猜想,車身迅捷駛入【瀾灣港】別墅區。
“不是說去我們自己家?”
“該不會我是從我家,嫁到對門的你家了吧?”她猛地瞪眼,“這可不行啊,絕對不能跟你家里人一起住!”
“鄰里都認識,多一個人知道我失憶,就多一分捅到爸爸那里的風險。”
似乎在回應她的據理力爭,宋言禎左打方向盤,往流光如晝的山道上開去。
不是往貝宋兩家坐落的天鵝湖方向,貝茜打住話頭,趴在車窗往外看。
【瀾山】是瀾灣港別墅區最高的人工山丘,依傍在寸土寸金的瀾江邊,占據俯瞰整片江景墅群的絕佳位置,已不能用造價不菲來簡單形容。
貝茜記得,山頂是座上世紀遺留的基督大教堂,是【瀾灣港】地標性建筑。小姑娘們都愛把它看作城堡玩,而貝茜總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不過都是童年游戲,后來她就不知道了,
“你帶我上山干嘛?信教了?”她頭也不回,看著窗外越接近山頂越亮堂的熾光,美得有些驚奇。
“你果然連這里也不記得。”隨著宋言禎的話音落下,車輪駛過最后一道彎。
“哪里?”
“婚房。”
叢林倒退隱入身后,純白的建筑隨之撞進貝茜眼簾。
雪色的【彌光圣堂】矗立在夜幕下,塔尖直指天際,高聳的拱窗鑲嵌的彩繪玻璃是這座教堂的靈魂。
不,這明顯已經不是教堂了。
它被從內到外翻新過,三面環繞叢林式綠化。
搖身變為一片歐式莊園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