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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那筆錢,換了個條件相對好一些的房子,帶著趙露白趙玉堂兩人搬了進去。
她跟趙百歲在苦役營苦苦煎熬的時候,蘇茯苓領著兩個孩子,過得悠閑又快活。
如今,她竟然這么早就死了?
趙予書說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明知道這樣也算大仇得報,但心中卻不怎么痛快,反而有些說不出的悵然。
柳小娘道:“書兒,我們想個法子,把她的尸體弄出來,給她安葬了吧。”
趙予書疑惑:“從前在趙府上,她那樣對待你,娘,你不恨她嗎?”
柳小娘沉默了一會兒,苦澀一笑:
“我從小就在蘇府為奴,在我的記憶里,是從跟在了小姐身邊,也就是大夫人,她把我提拔為貼身丫環以后,我的日子才變得好起來的。”
“雖然嫁到趙府后,她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在我的記憶里,還沒嫁人的時候,蘇茯苓對我都是不錯的,她會在遇到好吃的糕點的時候偷偷給我塞一塊,也會在偷溜出去玩,她爹娘要因此責罰我的時候,跪在地上替我辯解,不讓我白白受苦。”
人性是復雜的,在算計她,把她送給趙百歲做妾一事上,蘇茯苓的確是對不住她。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時候,柳小娘覺得大夫人對她還是不錯的。
府上那么多人懷過孕,就只有她和女兒,母女二人都平安地活了下來。
只沖著這一件事,她就愿意為蘇茯苓收尸。
趙玉堂一事上,趙予書已經忤逆了柳小娘一次。
蘇茯苓這回,她就不好再拒絕了。
給負責苦役營的人塞了點錢,讓他們把蘇茯苓的尸體弄了出來。
搬尸的人感慨道:
“這個女人我有印象,她是被她兒子和那個妾室趕出門,活生生凍死在外面的。”
柳小娘忍不住問:“他們不讓她進門,為什么旁人不收留她,你們這么大的地方,難道還沒有她一個女人的容身之處嗎?”
回答的人自己也覺得奇怪:“倒不是沒有,她這張臉雖然丑吧,但也算是個女人,到了苦役營,別說是丑女,就是頭母羊都不用愁沒地方住。
但她這個人就很奇怪,瘋瘋癲癲的誰叫都不理,一會兒喊著她家有錢,一會兒說她是官夫人,一會兒又說她有個女兒很厲害,給晉王當小妾。
她這樣胡亂喊,別人就不得不忌憚她了,不敢強行讓她進門,她自己的屋子她又進不去,就這樣熬了三天多吧,她在外頭活活冷死了。”
時間回到蘇茯苓死去的那個晚上。
那時她已經被關在門外許久了,有猥瑣的男人看她獨身一人,想要占她便宜。
她看出他的想法,歇斯底里地怒吼,把那人趕走。
那人走了,卻不甘心,從房子里掏出個銅鏡對著她照過去: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樣子,還當成個寶貝。”
從趙家被抄家起,蘇茯苓已經很久沒照過鏡子了。
雖然對這個男人不喜,但她還是下意識往鏡中看了一眼。
這一眼過后,她所有的心氣就全都沒了。
鏡子里那個滿臉疤痕,頭發蓬亂,渾身臟臭,像個叫花子一樣的女人是誰?
是她嗎?這是她?
不,不該是這樣的!
蘇茯苓后悔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趙百歲死后,趙予書帶著全家從苦役營脫身。
他們住上了干凈整潔的大房子,又重新有了伺候的下人。
她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是最好的,可出門在外,誰見了她,不尊稱一句趙夫人?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蘇茯苓又哭又笑,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大喊:
“書兒,母親后悔了,我不會再為難你了,你出來吧,快來把母親帶走,只要你讓我重新過上好日子,母親就原諒你之前所有的一切。”
她的聲音又凄厲又尖銳,苦役營的人紛紛打開門,困惑地看著她。
有人搭話:“你喊誰呢?”
蘇茯苓回道:“我喊我最出息的女兒,她可有本事了,在晉王身邊伺候。”
旁人打趣:“你女兒那么厲害,怎么你在這?”
這時趙玉堂也出來了,瞧見蘇茯苓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厭惡:
“大家都別理她,這個女人是個瘋子,死人都能被她當成活的,說出來的話你們聽聽就算了,千萬別信。”
蘇茯苓也瞧見了他,她憤怒道:“趙玉堂,你敢這樣對我,信不信我告訴書兒!小心書兒生氣,以后不給你官做!”
“做官?”趙玉堂冷笑了一聲:“罪犯之身,去哪里做官?閻羅殿嗎?”
張小娘扯過他關上門:“別理她了,她瘋得越來越重了。”
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沒了趣味,一個個回了房子。
只有蘇茯苓一個人,孤零零,無處可去。
她對著空地,哭泣,懺悔,自言自語。
直到舌頭被凍僵,直到眼皮越來越沉重。
蘇茯苓閉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前世,趙予書為了全家人的前程殫精竭慮的樣子。
唇邊勾出一絲苦笑,當時只道是尋常,失去后才知曉有多難得。
書兒,母親,真的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