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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則在工業(yè)區(qū)轉(zhuǎn)悠。大大小小的工廠門口貼著招工啟事:“急招車位工”、“招啤機操作工”、“招搬運雜工”……
她在一家制衣廠門口停下,看著“招熟練車位工,熟手優(yōu)先”的告示,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招工主管一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 “做過車位未?”
阿萍搖頭,但挺起胸脯: “冇,但我手快,眼利,學(xué)嘢快,唔怕辛苦!”
招工主管嗤笑: “冇經(jīng)驗?唔使啦!我地趕貨,冇時間教生手!”
阿萍不死心,又去了幾家。不是要熟手,就是嫌她腦袋好像缺根筋,不像做細活的。一家五金廠招搬運工,工頭看著她,倒是有點興趣: “女仔?搬得動咩?”
阿萍立刻擼起袖子,展示她結(jié)實的手臂肌肉: “搬得,我力氣大過好多男仔,以前在布市搬布卷,一匹幾十斤濕濕碎。”
工頭點點頭: “好,夠爽快,日薪八蚊,包一餐,做唔做?”
阿萍心中一喜,八塊!比肥佬堅那還多一塊:“做,幾時開工?”
工頭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金屬配件: “而家,去嗰邊幫手搬d角鐵去沖床車間。”
阿萍二話不說,走過去。那角鐵每根都有兩米多長。她學(xué)著旁邊男工的樣子,彎腰,雙手抓住,發(fā)力。她低吼一聲,腰腹用力,將一根角鐵扛上了肩,重量遠超她的預(yù)期,肩膀被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生疼,腳下一個踉蹌。旁邊的男工發(fā)出一陣哄笑。
工頭皺眉: “喂,得唔得啊?唔得咪阻住曬。”
阿萍咬緊牙關(guān),臉憋得通紅,站穩(wěn)身體,硬生生扛住: “得,點會唔得。” 她邁開步子,朝著車間方向走去。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撐住,這八塊錢,一定要賺到。
傍晚。
林真真先回來。她疲憊地坐在鐵床上,一天的奔波毫無結(jié)果。商場人事小姐嘲笑的眼神和那句“土不土啊?”反復(fù)在她腦海里回放。她拿出舊算盤,手指撥弄著算珠,這曾經(jīng)是父親安身立命的法寶,如今卻像成了別人眼中的出土文物。
門被推開,阿萍回來了。她渾身沾滿灰塵,她一進門就興奮地嚷嚷: “增增,我找到工作了,八塊一天,包一餐,五金廠搬鐵。” 她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捏著的幾張紙幣, “今日做了半天,老板給了我四塊。”
林真真看著阿萍手里的四塊錢,再想想自己一無所獲,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恭喜你啊,阿萍。”
阿萍一屁股坐到她身邊: “你呢?增增?找工作順利不?”
林真真把白天在商場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
阿萍聽完,一拍大腿,破口大罵: “屌佢老母!個死八婆!狗眼看人低!識講兩句白話就好巴閉咩?增增,你不要理她!她不識貨。” 她一把搶過林真真手里的舊算盤, “你看,這是我們老祖宗一直在用的東西,怎么會土?現(xiàn)在還有很多人在用,是她自己沒文化。”
林真真被阿萍跟她交流,生怕她聽不懂,老是粵語夾著普通話的激烈反應(yīng)逗得笑了起來。
阿萍摟住林真真的肩膀: “增增,聽我講,我們沒文化,不會講白話,難道就餓死嗎?我們有手有腳的,一定能找到飯吃的。你那么聰明,會識字會計數(shù),還會這個寶貝。” 她晃了晃算盤 “一定有用武之地,聽日再去找找別的,我不信你找不到。”
林真真看著阿萍,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力量,心中的陰霾被驅(qū)散了大半。她用力點頭: “嗯,阿萍,我聽你的,明天我再去試試別的。”
阿萍肚子突然咕嚕嚕叫起來: “增增,今天有米下鍋啦,我們?nèi)ナ吃仆堂妫艺垺c祝我開工大吉。”
兩人鎖好那扇薄得像紙板的門,走進城中村,她們找到一家最便宜的面攤,花一塊五點了一碗清湯云吞面。
阿萍看著分量不多,把面推到林真真面前: “增增,你先吃,我剛才搬鐵,老板請吃了個盒飯,沒那么餓。”
林真真知道她在說謊,但沒戳穿。她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面條,吹了吹,小心地送進嘴里。清湯寡水,云吞皮厚肉少,但熱湯下肚,整個人舒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