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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鳳,醒了?去洗把臉,精神點?!绷终嬲嬗妹聿林?,“吃完早飯,阿萍教你縫東西?!?
阿鳳連忙點頭,麻利地跳下床,規規矩矩疊好毯子,然后局促地站在一邊,等著用臉盆。
早飯是昨晚剩下的饅頭和一點咸菜。三人沉默地吃著。阿萍啃著饅頭,眼神時不時飄向阿鳳,心里直打鼓:被擠了一晚上,壓根睡不好,阿鳳身上的味道實在太臭了,讓她有點忍不了,不知道房東加阿鳳一個要收多少錢,阿鳳身上擺明沒多少,她越想越覺得煩,她們自己還吃著饅頭咸菜,又加了一個阿鳳。
阿萍忍不住看了林真真一眼,她太心軟。收留個垃圾妹,也不提前商量下再做決定,現在好了,多張嘴吃飯,還要分心教她,萬一教不會,不是白費功夫?
林真真似乎感覺到了阿萍眼里的怨氣,但她沒說什么,只是快速吃完,起身開始整理昨晚擺攤剩下的材料和工具。她拿出幾塊顏色鮮艷的碎布頭、針線、頂針、剪刀。
“阿萍,”林真真把東西擺在小木桌上,“今天你先教阿鳳最基礎的,平針縫、回針縫,還有鎖邊。用這些碎布頭練手?!?
阿萍撇了撇嘴,心里更不痛快了,但是林真真是她的好朋友,她倆這生意,她很清楚地知道,沒有林真真不行,她沒好氣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阿鳳趕緊湊到桌邊,緊張地看著那些工具,她見過,但沒用過。
“喏,拿著!”阿萍把一根穿了紅線的針塞到阿鳳手里,又遞給她一小塊紅色的滌綸碎布,“先學穿針引線,算了,線我先給你穿好?!彼槔卮┖镁€,打了個結,“看著,左手捏布,右手拿針,針尖從布下面戳上來,對,再戳下去,這叫平針,針腳要密一點,均勻一點,懂了嗎?”
阿萍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在布上縫了幾針做示范。針腳細密均勻,她已經變成了熟手。
阿鳳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那針在阿萍手里像活了一樣,聽話得很。她學著阿萍的樣子,左手捏著布,右手捏著針,小心地往布上戳。針尖戳歪了,扎在了她左手食指上,指尖冒出一顆血珠,一陣刺痛。她吸了口冷氣。
“哎呀?!卑⑵剂⒖探辛似饋?,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針和布,嫌棄地看著她冒血的手指,“針要拿穩,不然學什么縫東西,擦擦,把血弄布上了,這塊布不能用了?!?
林真真連忙走過來,拿起阿鳳的手吹了吹,“沒事,剛開始都這樣。慢慢來,別急?!彼闷鸢ⅧP縫的那塊布,上面歪歪扭扭地戳了幾個洞,線頭亂糟糟的。“阿萍,接下來我們是要做大做強的,你一個人縫的怎么夠賣?阿鳳就是你的第一個徒弟,接下來你還會有好多徒弟,你慢點教,一步一步來?!?
林真真的話仿佛說動了阿萍,對,做大做強。以后當了老板,就請人給她們做這些,想到這,阿萍忍著火氣,重新拿起一塊布,耐心了一些:“看著。捏針,手指放松,對,針尖垂直下去,別斜,拉線,輕點,別把線扯斷了?!?
阿鳳咬著下唇,全神貫注,眼睛死死盯著針尖,手指十分僵硬。她小心戳下去拉線,再戳下去拉線。
針腳依舊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針腳太密,布都皺成一團;有的地方針腳太稀,露出大洞。線也拉得松緊不一。
“哎呀,不是說了要均勻嗎?”阿萍的暴脾氣,看得火冒三丈,一把搶過布,她指著布上歪七扭八的針腳,“阿鳳,這么簡單的東西,你都學不會?。「杏X你不太適合做這種細活。”
阿鳳被罵得滿臉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覺得自己沒用,辜負了真真和阿萍的期望。
“阿萍。”林真真皺起眉頭,“你要好好教,誰天生就會?你當初學的時候,不也扎過手?”
“我那是,”阿萍想反駁,但看到林真真好像有點生氣了,又把話咽了回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行行行,我慢慢教,今天要賣的東西,還不夠,都還沒做出來,還得費時間教阿鳳,不知道少賺多少錢?!弊詈笠痪?,她小聲嘟囔著,但屋里安靜,阿鳳和林真真都聽得清清楚楚。
阿鳳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平常很少哭。
林真真嘆了口氣,坐到阿鳳身邊,拿起針線和一塊新布:“阿鳳,阿萍說的別往心里去,她刀子嘴豆腐心。來,我教你?!彼怕齽幼?,手把手地教阿鳳捏針、運針、拉線。“你看,手指這樣,手腕放松,針下去的時候,感覺布的紋理,對,就這樣,慢慢來,別怕錯?!?
阿鳳心里的委屈和自卑稍稍緩解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淚,重新拿起針,學著林真真的樣子,一點一點地縫。
雖然針腳依舊歪斜,但至少,沒有再扎到手。
阿萍在一旁看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覺得自己出力不討好,教得火大,林真真倒好,跑來當好人,她越想越氣,忍不住陰陽怪氣地說:“增增,你這么有耐心,不如以后都你教好了,我手笨,教不了!?!?
林真真頭也沒抬,繼續指導阿鳳:“阿萍,我們是一個攤子,我希望你要想明白這一點,知道什么是一體的!阿鳳學會了,對我們都有好處。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你手藝好,教人也要有點耐心?!?
“好處?”阿萍嗤笑一聲,拿起那塊被阿鳳縫壞的布,抖了抖,“你看看,這布還能用嗎?廢了。這都是錢買的,教她?我看是賠錢還差不多?!彼秸f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增增,不是我說你,你收留她,我不反對,但你總得跟我商量一下吧?現在好了,多個人吃飯,多個人分錢,還要花時間教她!教不會怎么辦?白養著?我們賺那點錢容易嗎?”
她指著阿鳳,對著林真真抱怨:“你看看她的手,那是拿針的手嗎?那是撿垃圾扒拉東西的手,又粗又笨!縫出來的東西能賣錢?”
阿鳳被說得無地自容,低下了頭,捏緊了手里的針發抖。
“阿萍?!绷终嬲婷偷靥痤^,直視著阿萍,“夠了!”瞬間壓住了阿萍的抱怨。
林真真看著阿萍,一字一句地說:“教新人的時候,本來就是要自己承擔學費的,這就是學費,我剛幫我家算賬的時候,也賠了不少錢,我爸就說,這是他給我付的學費。”
“還有,阿鳳不是負擔。她熟悉這一帶,能幫我們望風,躲開金毛強他們。她勤快,能幫我們做很多雜事。現在不會縫,不代表以后不會。誰不是從不會到會的?”
她正色道:“阿萍,你忘了剛來廣州的時候了?都是什么都不會,在肥佬堅那里,不也是被人罵笨手笨腳?要不是互相幫襯,我們能熬過來?”
阿萍被林真真看得有些心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她想起自己剛進廠時,笨手笨腳被師傅罵哭的日子,再看看眼前低著頭、默默流淚的阿鳳,心里的那股怨氣,突然泄了一半。
林真真拿起阿鳳掉在桌上的針線,塞回她手里:“阿鳳,別怕。慢慢學。我和阿萍都會教你。今天縫不好,明天再縫??傆幸惶欤隳芸p出比我們都好的東西?!?
她拿起那塊被阿萍嫌棄的布,用剪刀小心地拆掉歪歪扭扭的線,“你看,拆了重來就是。布還在,線還在,怕什么?”
阿鳳看著林真真拆線的動作,她用力點點頭,擦干眼淚,重新拿起針,再次戳向布面。
阿萍看著這一幕,一屁股坐在床邊,拿起一塊布,悶頭開始縫一個發圈,不再說話。但她的方向朝著阿鳳,手上的動作,卻明顯比剛才慢了下來,針腳也更加細致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