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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被開除了
次日,林真真剛進車間,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小王看到她,臉上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古怪笑容。
劉老板臉色陰沉地走過來,手里捏著一張紙: “林真真,跟我進辦公室。”
辦公室。
劉老板將那張紙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吃里扒外的東西?!?
林真真低頭一看,是一張告密信。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但內容清晰舉報:本廠女工林真真,偷工廠布料,私制手工品在外擺賣牟利,在工業區門口擺攤,與當地社會人員發生沖突,林真真行為嚴重違反廠規,侵占工廠財產,請領導嚴肅處理。
沒有署名。
林真真瞬間明白是小王干的,她強迫自己冷靜: “老板,我沒有。”
劉老板粗暴打斷: “沒有?告密信寫得明明白白!你跟我說沒有?都有同行和我說看見你了,都笑話我跟給不起工錢一樣,工人吃不飽飯還得偷工廠的布去擺攤?!?
林真真心里吐槽,工錢……你真沒給,“老板,這是誣告。”
“誣告?”劉老板跳起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真真臉上,手指指著林真真,“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有同行老板親眼看見你在那哭窮賣慘,說自己是下崗女工,還偷拿我利發的布!搞到跟工廠區金毛強那幫地痞流氓打起來,我利發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以后客戶怎么看我??。俊?
他的手指幾乎戳到林真真額頭:“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蛋,工錢一分沒有,扣下當賠償和罰款,明天我不想再在利發看到你這張臉,滾!”
林真真沒有后退。她迎著劉老板的目光:“老板,別拿手指指著我,我最討厭人家拿手指指著我頭,你開除我,可以。說我偷布,誣陷我,不行。”
“不行?”劉老板氣極反笑,“你算老幾?我說行就行!說你偷了,你就偷了?!?
“我算一個靠自己手藝吃飯的女工,下班時間擺攤多賺生活費沒有影響廠規?!绷终嬲婷偷靥岣咭袅?,“你說我偷布?證據呢?沒有證據不是誣告是什么?我問你,我偷了什么布?哪一批訂單的?什么規格?多少碼?倉庫出庫記錄呢?損耗記錄呢?”
她篤定劉老板拿不出證據,廠里的意大利羊毛呢做的手工只在開始賣,后面都是她們自己購買的材料,廣州城那么大,劉老板上哪里去找那幾個買家,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樣?她手里也有劉老板的把柄,大不了魚死網破!
林真真向前一步,目光直視劉老板:“就憑這張沒名沒姓、連字都寫不好的紙?就憑你嘴里那個‘同行老板’的‘親眼所見’?劉老板,你是開工廠的,不是開黑店的,定罪要講證據,不是靠一張嘴。劉老板,給你指條路,你干脆報警吧?讓警察把我抓起來怎么樣?”
劉老板被她的氣勢懾得一滯,一時語塞。他沒想到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福建妹,此刻竟敢如此頂撞他!
林真真不給劉老板喘息的機會,她指向裁床區,壓低了聲音:“說我偷布?我每天經手的布,每一匹,每一碼,耗料都清清楚楚記在裁單上!小王師傅畫的圖,耗料算得‘準不準’,大家心里都有數。那些多出來的‘損耗’,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布,都去了哪里?是進了我林真真的口袋,還是進了某些人的小金庫?”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劉老板臉色驟變,滿是慌亂。
“我胡說?”林真真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在劉老板耳邊說,“劉老板,我是給你留了面子,沒有大聲叫了,你敢不敢現在就去倉庫?當著所有工人的面,把最近的單子,特別是那批意大利羊毛呢的入庫單、出庫單、裁床耗料單、廢料回收記錄,全部拿出來,一筆一筆對清楚!看看那些多出來的‘損耗’,到底是我林真真偷了,還是被某些人‘合理’地虛報、貪污了?”
她的話狠狠砸在劉老板心坎上,他臉色瞬間鐵青,指著林真真:“你……你反了,反了,污蔑,你這是污蔑!”
“別你你你你的,說話都說不利索了?是不是污蔑,查賬就知道?!绷终嬲娲绮讲蛔?,“劉老板,你開除我,無非是覺得我礙眼,擋了別人的財路,我認!但我林真真清清白白進來,就要清清白白出去。我應得的工錢,一分不能少!要扣我錢?可以!拿出我偷布的證據來,拿不出來,就知道一天到晚污蔑我,克扣工資,讓我賠布,我林真真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奉陪到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老板的臉,話里帶著一絲威脅:“劉老板,你貪污不貪污,其實跟我壓根沒有關系,我本不想理會,只不過你不太會做人了你知道嗎?我家也是做幾十年生意的,別以為我在廣州城沒人,福建商會我也認識很多人,我福建親戚在中大做布匹生意的一堆,咱做生意不是這么做的,劉老板,我勸你一句。開除我,是你的權利。但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耗料算得‘準不準’,成品率會不會莫名其妙下降,以后,您自己掂量!”
林真真半真半假地忽悠劉老板。
最后這句話讓劉老板意識到,林真真不僅掌握著耗料虛報的證據,她本身已經成了裁床區最核心的算盤。她走了,小王那個半吊子,還能不能把耗料算得那么準?成品率一旦暴跌,客戶追責,損失的可是大錢。
劉老板坐回寬大的老板椅里,胸口劇烈起伏,被氣得一口氣下不去。心里一萬個后悔,以后請員工的絕對不能請福建佬,絕對!
林真真不再看劉老板。她走到自己的工位,那個角落的小板凳,拿起上面屬于自己的東西,一個磕掉瓷的搪瓷杯,半截用得只剩指頭長的鉛筆,一本寫滿耗料計算草稿的舊筆記本。動作從容,沒有一絲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