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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營業執照
工商所大廳里長椅上坐滿了等待辦事的人,窗口后面,穿著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敲打著老式打字機。
阿萍和林真真拿著街道辦開的介紹信和陳主任簽字的租賃意向書,所有材料的文件袋,排在長長的隊伍后面。林真真心里默念著陳主任交代的流程:填表、交材料、審核、繳費、領照。
排了將近兩個小時,終于輪到她們了。
“增增,”阿萍壓低聲音,“我有點緊張,一會兒要說什么?我怕我說錯話。”
林真真側過頭,握了一下阿萍的手:“別怕,阿萍。你什么話也不用說,看著就行。我來跟他們說。”
阿萍一聽,緊張的不安瞬間被安撫了。
排了將近兩個小時,終于輪到她們了。
窗口里,一個大概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女辦事員頭也不抬,問道:“辦什么?”
“您好,同志,我想辦理個體戶營業執照。”林真真連忙將介紹信、租賃意向書和阿萍的身份證遞進去,“這是街道辦開的介紹信,這是鋪位租賃意向書,這是我們老板陳阿萍的身份證。”
女辦事員接過材料,隨意翻了翻:“租賃意向書?這不行。要正式的租賃合同、產權證明復印件、房東身份證復印件、街道辦蓋章的場地使用證明。”
林真真心里咯噔一下:“同志,陳主任說先辦執照,等執照下來再簽正式合同備案。”
“誰說的都不行!”女辦事員不耐煩地打斷她,把材料推了出來,“規定就是規定,沒有正式租賃合同和產權證明,誰知道你那鋪位合不合法?是不是違章建筑?萬一以后有糾紛,誰負責?拿齊材料再來。”說完,她直接喊:“下一個。”
林真真被噎得說不出話,后面的人已經擠了上來。
阿萍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那女辦事員一點也不通融一下,她抓住林真真的胳膊:“增增,完了,她不給辦。”
林真真反手握住阿萍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別慌。她拿起被退回來的材料,拉著阿萍退到一邊。
“怎么辦啊增增?”阿萍急得快哭了,“正式合同?產權證明?這些都是什么東西啊?我們上哪弄去啊?完了完了,一千四百塊啊!還有那一千塊的指標,這下全完了。”她越想越絕望。
“別急,阿萍,別自己嚇自己。”林真真強迫自己冷靜,“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再想辦法,換個人問問。”
她拉著阿萍,又排了一次隊,換了個窗口。這次是個年輕點的男辦事員。
林真真再次遞上材料,語氣更加謙卑:“同志,您好。我想辦個體戶執照,鋪位是街道協調的,房東回老家了,暫時簽不了正式合同,街道陳主任開了租賃意向書和證明。”
男辦事員看了看材料,搖搖頭:“意向書不行。必須要有街道蓋章的場地使用證明,明確用途、面積、產權歸屬。還有,你經營項目是‘手工藝品零售加工’,需要提供經營場所的平面圖,標明加工區和銷售區,消防通道,你這鋪位才四平米?怎么劃分?消防能達標嗎?”
消防通道?平面圖?四平米怎么劃分?林真真也懵了!她哪懂這些?
“同志,我那個鋪位很小,就賣點自己做的小東西,不搞大加工,不用機器,就縫縫補補。”她試圖解釋。
“縫縫補補也是加工。”男辦事員公事公辦,“有縫紉機吧?有布料堆放吧?有成品展示吧?這都涉及消防安全,場地使用證明和平面圖是必須的,拿齊了再來。”材料再次被推了出來。
這次,連林真真也感到一陣眩暈。
阿萍也徹底崩潰了,她拉著林真真走出工商所大門,急得直接哭了:“增增,你看,我就說不行吧!這不明擺著刁難人嗎?又是證明又是圖紙又是消防通道,我們哪懂這些啊?四平米怎么畫消防通道?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完了,全完了,錢拿不回來,鋪子也租不了,我們怎么辦啊?”
林真真看著阿萍,她也急啊,但是急有什么用?“阿萍,哭有什么用?哭能把執照哭出來嗎?哭能把錢哭回來嗎?”
阿萍一聽林真真這話,也急眼了,“都是你非要租,非要租那個破鋪子,現在好了,錢都搭進去了,一千四百塊啊! ”
林真真有點窩火, 她們為了這個鋪位,跑警察局,跑街道、求陳主任、簽合同、拍胸脯保證,都到這地步了,阿萍說這話,她強耐著脾氣:“阿萍,你冷靜點,現在不是怪誰的時候,我們……”
“不怪你怪誰?”阿萍情緒徹底失控,引得路人側目:“要不是你非要租這個鋪子,我們擺攤雖然風吹日曬,但至少有錢進賬,不會像現在這樣,錢沒了,鋪子開不了,連個退路都沒有。你不知道那七百多塊錢,我存了多久,現在都快被你逼上絕路了,連錢都沒了。”
“我逼你?”林真真也火了,她直視著阿萍充滿怨懟的眼睛,“阿萍,租鋪子是我們一起決定的,是你點頭同意的,是你看著合同簽的字,現在遇到困難了,你就把責任全推給我?你當我是什么?”
她努力平復激動的情緒:“我爸十六歲開店,我十八了才起步,已經晚了。但我告訴你,阿萍,開弓沒有回頭箭,這鋪子,我們租定了。這執照,我們辦定了。現在放棄?讓陳主任怎么看我們?讓何警官怎么想?讓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怎么得意?我們拍著胸脯保證能做到,結果連這點小事都扛不住?那我們說的話算什么?放屁嗎?”
“說話當放屁”這幾個字,狠狠砸在阿萍心上,林真真的話,仿佛照出了她此刻的無能和自私,但是她不想承認,可是七百多塊錢,她真的要賺很久啊,如今打了水漂。
“增增,我不是那個意思。”阿萍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錢沒了,我怕我們活不下去,我怕又回到以前干力氣活的日子。”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
林真真看著阿萍崩潰的樣子,聲音也軟了下來:“阿萍,別怕,有我在。錢沒了可以再掙,鋪子開不了我們就想辦法讓它開,天塌不下來,只要我們倆在一起,不放棄,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如果遇點事就放棄了,不干了,我們以后什么事也干不成。”
阿萍抹干眼淚,看著林真真,她用力點頭:“增增,我聽你的,我不放棄了,可是那么多要求,我們也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