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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林真真示意小妹去倒水。
王曼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方形禮盒,放在茶幾上,推向林真真:“開業賀禮。一點心意。”
林真真有些意外,道謝后接過。
禮盒不重,她打開一看,里面并非尋常的擺件或文具,而是一套極其精美的進口專業繪圖工具,品牌頂級,價格不菲。更重要的是,還有一本裝幀考究的、最新版的《國際時裝品牌運營與案例分析》,是英文原版的,這種書在當時的國內極難買到。
“謝謝曼姐,這禮物太貴重了,也很實用。”林真真誠懇道謝。因為這份禮物,既顯示了身份,又精準切中了她作為設計師和品牌創始人的需求,看王曼的架勢,隱隱透露出一種“我依然在關注著你”的意味。
“實用就好。”王曼端起水杯,輕輕啜了一口,“禮物是心意,但有些話,作為過來人,我覺得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
她放下水杯,目光直視林真真:“真真,今天意味著什么,你很清楚。從這一刻起,你不再是曼寧的設計師,而是曼寧的直接競爭對手。”
林真真迎著她的目光:“曼姐,市場很大,我相信我們和曼寧可以找到各自的位置。”
“位置?”王曼輕笑一聲,帶著些許嘲諷,“市場是很大,但高端女裝的市場容量和優質渠道資源是有限的。你公司的定位、目標客群,與曼寧的核心業務線重疊度有多高,你心知肚明。莊俊給你投這個牌子,不就是看中了這塊蛋糕嗎?”
她摸了摸自己懷胎五月的肚子:“我今天來,除了送禮,也是想提醒你,或者說,提醒莊俊。生意場有生意場的規矩。以前你在曼寧,是我手下的人,我護著你,教你東西,甚至容忍你的一些……小動作。我甚至想過把你培養成曼寧未來的核心人員。”她意有所指地頓了頓,“但現在,你自立門戶,我們就是平等的市場參與者了。”
王曼的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潮興面料樣本冊:“你的公司背靠潮興,在面料資源上確實有先天優勢。但是,真真,莊俊能給你的,終究是他潮興老板身份下的資源。你想過沒有,一旦你的公司真的開始蠶食曼寧的市場份額,甚至影響到曼寧的業績,我會怎么做?”
她不等林真真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曼寧是我王家的產業之一,有我王曼的心血和股份。我絕不會坐視我家的根基被動搖。到時候,必要的商業反擊,我會毫不猶豫。價格戰、渠道爭奪、輿論壓制……所有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手段。”
她的眼神銳利起來:“而且,你別忘了,潮興最大的客戶群,不是你開的這個公司,是曼寧以及像我曼寧一樣規模的眾多服裝品牌。如果這些品牌主理人,知道潮興的老板自己開了個服裝品牌來和他們競爭,甚至可能利用供應鏈優勢獲取他們的商業信息……你猜,他們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放心地把訂單交給潮興?”
這番話,不再是私人恩怨的指責,而是赤裸裸的商業邏輯拷問和戰略威懾。王曼指出了莊俊作為供應商和品牌投資人之間存在的根本性利益沖突,并將這把火直接引向了潮興的核心命脈,就是客戶信任。
林真真之前更多思考的是設計、是產品、是市場,卻未曾如此深刻地意識到新公司的成立,可能會將莊俊置于一個極其危險的兩難境地。
王曼看著林真真微變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擊中了要害。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摸了摸肚子:“話,我就說到這兒。禮物送到,提醒也帶到了。真真,祝你開業大吉。也希望莊俊……好自為之。”
她說完,不再停留,去尋找被自己支開的老公莊文。
王曼走向樣品間門口,正好遇到從里面走出來的莊文。莊文剛才被莊俊拉著看了會潮興新到的設備圖紙,此刻臉上還帶著些許技術討論后的興奮。
“聊完了?”莊文自然地迎上王曼,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目光掃過她的小腹,“站久了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會兒?”
王曼就著他的力道,淡淡應了一聲:“嗯,禮送到了。走吧。”
莊文看了一眼站在會客區、臉色不太好的林真真和面色沉靜的莊俊,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收斂了些,帶著王曼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問道:“曼曼,何必呢?今天好歹是真真開業的日子,你剛才是不是說重話了?”
王曼腳步不停,側頭瞥了丈夫一眼:“重?莊文,你覺得我是在為難她嗎?我是在教她認清現實。商場如戰場,沒有溫情可言。今天公司掛牌,就意味著她林真真正式下場比賽了。我作為前輩,把規則和可能的后果提前告訴她,是讓她有心理準備,免得將來摔得更慘。這難道不是一種‘負責’?”
她頓了頓:“還是說,你覺得我應該像你一樣,只做個和氣生財的老好人,眼睜睜看著潛在的競爭對手壯大,然后某天被打個措手不及?”
莊文被妻子的話噎了一下,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方式可以更緩和些。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王曼輕笑一聲,“在足夠的利益和立場面前,親兄弟還要明算賬。莊文,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曼寧的未來,也是為了我們孩子的未來。不能只考慮你們家兄弟,還有我們的小家。”
莊文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沒再反駁。他了解王曼的強勢,只是他天性不喜沖突,更傾向于合作共贏。但此刻,他選擇站在妻子身邊。
林真真站在原地,看著茶幾上那份“賀禮”,心情沉重。
王曼的到來,根本不是祝賀,而是下戰書,更是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將j.z.的潛在危機與莊俊的根基業務捆綁在一起。
莊俊走到林真真身邊,接過她手中那份“賀禮”放在一旁,然后輕輕握住她的手。
“怎么的?被你嫂子嚇到了?”他低聲問。
林真真抬起頭,眼中還有一絲委屈:“不是嚇到,是覺得她的話直接點出了我最擔心的問題。莊俊,這個公司會不會真的變成你的拖累?如果那些客戶……”
莊俊拉著她走到窗邊,避開員工的視線,才繼續道,“真真,你記住,你從來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最大的動力和驕傲。”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她:“王曼說的風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正因為清楚,我才更知道如何規避和應對。我會與核心客戶的溝通也在同步進行。信任是相互的,也是靠實力贏來的。我們要做的,不是畏首畏尾,而是用這個品牌的成功,向所有人證明,潮興投資的目光沒有錯,我莊俊選擇支持你,更是最正確的決定。”
“嗯!”
莊俊看著她恢復神采的樣子,伸手輕輕將她散落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后,動作自然而親昵:“這才是我認識的林真真。記住,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只管放手去干。”
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再說了,莊太太,你現在可是有靠山的人,怕什么?”
林真真被他這話逗得噗嗤一笑:“誰要靠你了,我要靠自己。”
“好好好,靠自己。”莊俊捧起她的臉,捏了一下:“真真,記住,我們走這一步,不是為了小打小鬧。你也必須成功,而且要憑真本事成功。只有當我們足夠強大,強大到無需依賴任何‘特殊照顧’,才能真正堵住所有人的嘴,也才能反過來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證明我投資未來的眼光。”
他看了一眼王曼帶來的東西:“這場仗,我們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王曼這一手,看似在敲打你,實則是沖著我來的,她是在試探我的底線,也想動搖你的軍心,但是她忘了,廣州的潮興是我一手做起來的,客戶信任的是我莊俊這個人和潮興的品控,不是誰來說幾句話就可以瓦解的。我們現在是共同體,更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選擇的這條路,通往的不是紛爭,而是一個全新的、更高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