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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舒一口氣后勉強平定心神,迅速撿起那本冊子,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翻看。
冊子首頁并無名稱,只記錄著一些看似普通的書院物資往來,但翻到后面,字跡逐漸變得匆忙潦草,內容也愈發驚心——
“某月某日,收周侍郎銀票五百兩,囑甲字叁號卷替換……”
“某月某日,鄭學士親至,取走密封名錄一份,價千金……”
“某月某日,寒潭畔恐已驚動,需早做處置……”
這根本不是什么物資賬冊,而是一本記錄著育竹書院山長陳廉與朝中官員勾結、買賣科舉試題、篡改試卷、甚至……清除隱患的黑賬!
最后一頁的日期,正是鐘子安落水的前一日。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墨跡深重,仿佛書寫者內心的恐懼掙扎:
“子安疑窺秘,屢勸不聽。嚴相之威不可觸,奈何?奈何!”
果然如此!鐘子安正是因為發現了這科舉舞弊的驚天黑幕,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而幕后黑手,竟然又一次指向了那位權傾朝野的相爺!
我合上冊子,心頭沉甸甸的。這薄薄的幾頁紙,重逾千斤,沾染著一個年輕學子的鮮血和無數學子被竊取的未來。
遠處,似乎傳來了巡更夫正趕來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方才動靜不小,走漏風聲已是無可避免。
“此地兇險,速離為妙。”阿應低聲道。
我點點頭,將賬冊貼身收好,與他迅速隱入夜色之中。
身后,那間古老的齋舍再次陷入死寂,仿若無事發生。
只有我與阿應知曉,這書院所藏之惡一經揭露便會掀起軒然大波——
再無轉圜余地。
第10章 寒潭異變
回到屋后,我點上燈再度把那賬本翻出來細看。銅錢似乎感知到氣氛沉悶,不安地在我腳邊蹭來蹭去。我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權作安撫。
“好一個‘清風朗月’的育竹書院!”
我冷笑一聲,接著一邊翻看一邊道:“買賣試題,篡改試卷,甚至殺人滅口……這勾當做得可比我這坑蒙拐騙的江湖術士骯臟多了。”
阿應飄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賬冊上。他雖面無表情,但周身散發的寒意卻比平日更重幾分:“科舉取士,乃國之本。如此蠹蝕,動搖根基,其罪當誅。”
“誅?”我嗤笑,“談何容易。沒看這上面記著的都是些什么人物?禮部侍郎、翰林學士……哪一個不是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角色?背后還站著那位相爺。就憑這本來路不明的賬冊,想扳倒他們?只怕證據還沒遞上去,你我就要先‘失足落水’了。”
我頓了頓,想起鐘子安的結局,語氣沉了下去:“就像那個學子一樣。”
這話其實不全對,阿應早已身死,鬼魂還無需滅口。
思及此,我輕咳兩聲,又道:“你既已非人,還輪不到你跟著陪葬。”
話畢,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阿應無視了我這句話,問道:“既知此事,豈能坐視不管?”
我抬眼看他,有些意外。這話竟是從這個一貫勸我“莫惹事端”的鬼魂口中說出的。
“怎么?阿應公子今日竟不勸我明哲保身了?”
他沉默片刻,道:“此間不公,甚于市井訛騙。冤魂不寧,戾氣滋生,非天地正道。且……”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此事似與你心中執念,亦有隱約關聯。”
我心頭驟然發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哦?我能有什么執念?”
阿應沒有回答,只是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靜靜地看著我。
我避開他的視線,拿起賬冊又翻了幾頁,心思卻已然不在這上面。
他察覺到了?也是,我看到熟悉的人名地名,心中升起的恨意殺意自然避不開靈識通感。他若是感知不到,才是奇怪。
這鬼……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扳倒那些大人物,非一日之功,也非一本賬冊就能定論。”我將賬冊收起,語氣恢復平常,“當務之急,是先讓鐘子安沉冤得雪,讓該知道這件事的人,知道真相。”
“你想告知那名叫柳識的學子?”
“不,”我搖頭,“他知道得越多越危險。得找個更穩妥的法子。”
我想起白日里在藏書樓見到的那位禮部周侍郎。此人親臨書院,定與此次“甄選”脫不了干系。若能抓到他和陳廉密謀的更切實的證據……
一個計劃漸漸在我腦中成形。
“看來,還得再回一趟書院。”我輕聲道,“趕在那位周侍郎離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