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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吐出一口氣,抬手蓋住眼睛,認命般地在腦海中拽回那個曾被我強行壓抑的想法。
……或許,他們真的是同一人。
只是我內心在抵觸,抗拒將回憶里的珍重與現實中的殘破對應,不愿輕易把年少英姿颯爽的應解與當下對身份記憶皆是一片空茫的阿應重合,不愿相信應解沒有踏入輪回,而是作為孤魂野鬼在世間游蕩了近十年——
直到,我無意召出了他。
真的是……無意嗎?
第38章 氣味傳訊
清晨,我與陶奕在客棧大堂再度匯合,準備動身前往京城。
陶奕半瞇著眼,全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打著哈欠道:“游半仙,瑞王府的帖子我幫你弄來了,來歷保證干凈。”
他塞給我一份制作精良的請柬,拍了拍我的肩,“你可別嫌我啰嗦啊……我真覺得這王府陰得很,那小世子病得蹊蹺,太醫院都束手無策,這時候廣招來路不明的能人異士他們也不怕給娃兒治壞了……你在南鎮北鎮接的那倆活兒現在里外都傳得神叨叨的,說不定京城那邊早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萬一是有人想借機攪混水,引蛇出洞呢?千萬要長點心吶,我還指望多從你身上撈些油水呢。”
我接過請柬,無奈地笑了笑:“無妨,我自有應對辦法。”
有何可懼?若他們要引的“蛇”真的是我,那這蛇本就是沖著他們的洞府而來的。
“對了,”陶奕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陣,才接著道,“你之前讓我留意的,關于周鈺‘上面’的風聲,跟這王府關系當真不淺。瑞王府有位總管姓趙,有傳言說這趙總管年輕時曾在相府門下做過事,他有個侄子在戶部當差,叫趙亭,管的就是漕運倉儲的賬目。”
“這個趙亭我探過了,才學一般,考官落榜以后好幾年沒出過頭,至于現在怎么找到管賬差事的嘛……你懂得。”
……想不懂都難。
我將請柬收入袖中,面色平靜道:“草根罷了,成不了事。現在出發吧。”
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去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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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碾過官道的塵土,將邊關的蕭瑟遠遠拋在身后。越近帝都,空氣越是沉悶,擾得人頗為心悸難安。
我靠著車廂一側,合眼假寐。腕間的玉佩依然持續傳來穩定的暖流,像暗夜里一盞燭燈,正試圖驅散我心底因紛亂夢境和未知前路而生的寒意。
那夢,似也在眼前揮之不去。
不知為何,隨著年紀漸長我越發憶不起曾經種種,但每每遭遇夢魘過后,便會有清晰得令人心慌的往日片段在腦海中浮現,想躲也躲不掉……
練武場上,木劍沉重,年幼的我一次次跌倒又再度爬起,膝蓋磕在硬土塊上,鉆心的疼痛便陣陣攀來。那個身著勁裝的少年依舊立于我身旁,卻不曾攙扶,只沉聲重復道:“少爺,自己起來。”
應解聲音清越,有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利落,亦有著超脫年齡的沉穩自如。他的面容在逆光中仍然模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是極為清明的堅定與專注。
“啪!”
當我終于力竭,賭氣坐在地上后將木劍扔出老遠時,他才走近前來。沒有指責也沒有安慰,只是蹲下身,從懷中拿出一方素色手帕,動作并不算輕柔但又非常仔細地擦去我臉上的泥污和未干的淚痕。
“哥……”我哼聲道。
“筋骨之痛,忍過便強一分。”他語氣平淡地說,“屬下會一直在此。”
這分明不是什么安撫意味的話,卻奇異地讓當時的我感到安心,也有了再站起來的決心。
一直在此嗎……
應解說的話,我自然是信的。
又以劍以拳同草靶好一陣比斗后,我氣喘呼呼地歪靠在應解身前,任他用帕子擦我額前黏膩的汗。呼吸間有他身上干凈好聞的皂角氣味,還夾雜著……一股甜膩的花香?
我即刻睜開眼,這才意識到方才陷進的不是回憶,而是真的入了短夢。鼻息間,那濃郁的香氣竟似還未散去,絲絲縷縷縈繞在周圍,讓人頗感昏沉。
是夢太真,還是……
“游半仙,快到地頭了。”陶奕的聲音適時響起,拉回我四散的知覺。他撩開車簾一角,遠處那巍峨城墻瞬時映入目前。
我定了定神,將夢境和那詭異的花香殘余壓入心底。而后重新調整好狀態,準備進入京城。
排隊入城的隊伍冗長,守城士兵的盤查大多流于形式,刻意隱瞞反而易惹事端。馬車隨著人流緩緩挪動,駛入門洞時光線驟然一暗,再亮起時,俗世人間的繁華登時撲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