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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時越的那一欄,停留在第99張。最后一張,還是一個多月前,他拍下的那張查爾斯湖。
這一次,屏幕徹底暗下去,再也沒有亮起。
第63章 矛盾 破裂 接下來的日子,顧知秋像……
接下來的日子, 顧知秋像往常一樣上課、去圖書館、和室友們說笑,但心里始終像懸著一根線,線的另一頭,連接著時差之外的時越。那痛苦呼吸聲的電話, 不時會在她腦海里出現, 比任何抱怨和訴苦,都更讓她心驚。
她不能假裝沒聽見那聲音。但她也清楚, 以時越現在的狀態, 直接去問他“怎么了”, 也許只會讓他筑起更厚的墻,把自己藏得更深。
轉眼期末就快來了,考試前一周的周末,顧知秋在時越家里收拾東西。京市剛剛華燈初上,而波士頓的清晨,天光熹微。她算準時間, 撥通了視頻電話。
鈴聲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最后一刻才被接起。屏幕亮起,但鏡頭正對著他的鎖骨位置, 沒有露出臉, 背景是宿舍那面熟悉的白色墻壁。
“怎么這么早?”他的聲音比那條語音里更沙啞。
顧知秋的心又被緊緊揪了一下。“剛到你家, 想看看你。”她的語氣放得極柔,“你把鏡頭拿遠點,我看看你。”
那邊停頓了幾秒, 過了一會, 鏡頭仿佛才不情不愿地拉遠了點距離。
時越的臉, 終于完整地出現在屏幕里。
一陣子沒見,他看起來又憔悴了一些。眼睛里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像是很久沒有合眼, 嘴唇也干得起皮,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讓他整個人都顯得鋒利而緊繃,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你看,我真的沒事。”他試圖扯出一個笑,但那弧度僵硬地浮現在他蒼白的臉上,比哭還讓人難受。
“你的嘴都起皮了,”顧知秋盯著他,“時越,你先喝點水。”
他似乎愣了一下,像是也意識到身體的需求,目光有些遲滯地轉向旁邊,機械地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口。
“昨晚又熬大夜了,對吧。”她不是詢問,只是在陳述事實。
“沒有。”他下意識地否認,視線不受控制地偏向屏幕下方,不再看她,“只是睡得比較晚。”
顧知秋看著屏幕里那個熟悉卻又變得無比陌生的戀人,忽然覺得一陣巨大的無力感,從全身涌來。她覺得自己仿佛隔著一堵玻璃墻,朝著里面呼喊,里面的人能看見她,卻聽不見她的聲音,或者說,他假裝聽不見,也不想走出來。
通話在他匆匆以“要去上課了”為由中結束了。
顧知秋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吊墜,金屬的溫度早就和她的體溫融為一體。她突然想起時越母親信中的另一句話:“總有一扇門是為你開的”,可到底要如何打開他現在緊鎖的心門?
她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說服自己,不要多想,可心里的不安卻怎么壓都壓不住。
翻來覆去思緒打轉,她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撥了江一鳴的號碼。三聲鈴響過去,他的聲音帶著些困意,卻帶著幾分焦急:“知總?這么找我有什么事嗎?是不是越哥怎么了?”
“時越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顧知秋聽出他話里的不對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江一鳴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沒什么,我就隨口問一下。”
“江一鳴,你是不是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拜托你跟我說實話!”顧知秋握著手機的手,講話聲音有些顫抖。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猶豫著開口:“其實我答應越哥了,要對你保密的。但……我又真怕他出事。我之前聯系了在mit的初中學長去看看越哥,他親眼見過越哥被他那個教授……”
江一鳴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鼓足勇氣才能復述那個場景:
“學長說,那天在實驗室外面,他看見越哥把一份報告給他的教授,那教授對華人學生有很大的偏見。他連接都沒接穩,直接用紅筆在封面上劃了個巨大的叉,”
“然后那老家伙頭都不抬,聲音很大的問越哥,問他思維是不是停留在遠古年代,還說他的實驗室需要的不是高中生。”
“最后還像扔廢紙一樣把報告甩了回去,又說:‘如果你只能產出這種垃圾,我建議你趁早滾出我的課題組,別浪費mit的資源。’”
“當時越哥就站在那里,一句話都沒說。你知道越哥的,他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就連初三暑假他媽媽的事……他都能努力裝作沒事人一樣……”
顧知秋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這還不是全部,”江一鳴的聲音更低了,“我前兩天實在忍不住,在視頻里跟他吵了一架,罵他為什么變了個人。他最后……最后才跟我說……”
“他說什么?”
“他說……他去看過心理醫生了。’”
顧知秋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僵住,江一鳴后面“他說沒事”、“讓我保密”的話,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心理醫生?那個驕傲的、永遠能解決所有問題的人,已經嚴重到需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了嗎?
“我……我得去看看他。”她低聲自語,手忍不住地顫抖,甚至不記得電話是什么時候掛斷的。
她看向窗外,手機還緊緊握在了手里。外面已經是京市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她想到自己致勃勃發給時越的晚霞照片,和那些自以為能逗他開心的瑣碎分享。
“我到底是有多遲鈍?”
她呆坐在書桌前很久,臺燈的光圈照在桌面上,電腦屏幕倒映出她無助的臉。顧知秋努力讓自己冷靜。她緩緩靠在椅背上,腦子里不斷回放著兩人平時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試圖整理思緒,卻發現根本做不到。她躺在沙發上,輕輕閉上眼睛,希望讓自己冷靜下來,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在她因疲憊而意識模糊的同一時刻,大洋彼岸的時越,正被另一種痛苦吞噬。正是中午陽光刺眼,而他在昏暗的房間里,正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一行錯誤代碼,熬夜的原因,他的瞳孔有些渙散。
太陽穴像有鐵錘在反復敲打,一陣陣的鈍痛,胃里因為過量咖啡和空腹而灼燒般抽搐。他試圖集中精神,但屏幕上那些字母像是在跳動,無法組成任何有意義的邏輯。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屏幕上,試圖隔絕外界的影響,再次抬頭,天色已晚。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頓。他點開與顧知秋的對話框,她的最后一條消息是那通電話,還有昨天發來的一張晚霞照片。
一股難以壓制的愧疚感瞬間刺上他麻木的神經。他配不上這樣的美好。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就在這個瞬間,遠在京市的顧知秋,仿佛心有靈犀般,心臟猛地一縮。她突然從夢中驚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天色已開始泛白。
昨晚,經歷過江一鳴的話帶來的沖擊后,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碎片化的線索,重新在腦海里進行梳理和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