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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不自覺地輕輕勾了勾,掌心卻不知何時覆上了聞硯的手,十指下意識相扣,那人掌心微薄的溫度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
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謝蕩猛地松開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掌心還殘留著聞硯的溫度,心跳卻擂鼓般撞著胸膛。
他快步起身拉開房門,齊與滿臉焦急地站在門口,身后跟著神色淡然的彥玉,還有垂著腦袋,時不時抬眼望向屋里的謝小五。
“殿主。”謝蕩側身躬身行禮,聲音還帶著顫抖和焦急。彥玉淡淡揮了揮手,側身進入了屋內,袖擺掃過謝蕩身旁時帶起了一陣微弱的涼風,吹過謝蕩鼻尖,風里夾雜著一股熟悉的味道,讓他的心臟莫名一縮,卻又轉瞬即逝,來不及細想。
彥玉徑直走到榻邊,垂眸看了聞硯片刻,抬手在掌心凝出一道青翠色的靈力,淡淡的綠光纏上指尖,一縷縷緩緩涌入了聞硯的經脈,床頭的一縷陽光映在彥玉臉上,她垂眸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緒,只有那青翠的靈光落在聞硯蒼白的臉上,透著幾分詭異。她就這般靜靜催動靈力,直到光芒漸漸減弱,聞硯呼吸漸漸平穩,才緩緩收了手,直起身。
三人守在桌邊,各懷心思,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忽明忽暗。聽見彥玉起身的動靜,謝蕩率先站了起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擾了聞硯,低聲急切問道:“殿主,師尊,他怎么樣了?”
彥玉揉了揉太陽穴,眼中滿是疲憊,她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手腕還微微發顫,杯沿與茶盞相碰,發出清響,“這命吊住了,只是……”她將手中的水一飲而盡,轉身走向窗邊,推開半扇窗,清寒的月色落進屋內,灑在她身上,她望著院外的月色,緩緩開口,“只是,他的靈力為什么一直在不斷地流失,攔都攔不住。”
此言一出,謝蕩只覺背脊發涼,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手死死攥著拳頭。身旁的齊與適時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彥玉,沉聲說道:“想來,是因為小師弟體內的夢魔……”他將在不周鎮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來,窗前的彥玉眉頭越皺越緊,她單手扶著窗沿,指節泛白。屋內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屋內一時間陷入死寂。
“聽說,靈源泉深處的泉水,能夠讓靈力不停流失的人暫時醒來,只要不間斷地混著心頭血給他喂下,便能夠……”謝小五突然開口,聲音細細的,打破了屋內的安靜。謝蕩、齊與兩人齊齊看向他,眼中滿是詫異,而彥玉轉頭看向他,投來一記警告的眼神。謝小五被盯得發毛,立馬低下頭,抿緊嘴巴啞聲不再說話。
謝蕩卻顧不上其他,他走到彥玉面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里帶著哀求與急切:“是真的嗎,殿主?泉水真的能夠救師尊嗎?”
彥玉低頭看著跪地的少年,眸光沉沉,遲遲沒開口。燭光在眾人的呼吸間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屋內靜得能聽見謝蕩急促的心跳聲。
“是真的,”彥玉終于開口,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謝蕩早已起身,一溜煙沖出門外,連告退都忘了說。彥玉看著那道急切的背影,嘴角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補了一句,“只是,我不建議你去。”
話音落,彥玉率先出屋,齊與和謝小五緊跟其后。謝小五低頭瞥了眼地上碎裂的素心蘭花盆與零落的花苞,眼底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嘴角高高揚起。
“走了,謝小五,去看看謝蕩。”彥玉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淡淡地說道。
“好,殿主!”謝小五立馬應著,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齊與身邊,胳膊肘輕輕撞了撞齊與的手肘,擠眉弄眼道:“你說,他這一去,會怎么樣呀?”他裝作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眼底卻藏著戲謔。齊與瞥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聲音毫無波瀾:“看了,不就知道了?”
三人踏過地上的素心蘭花苞,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
“小畜生!你還敢出來?”一聲暴怒的喝罵聲從身后傳來,謝蕩此時已站在靈源泉的入口處,他不禁放慢了腳步回了頭——是那日武場說要刺他胸口的人。
那人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謝蕩的手腕,謝蕩低頭瞥了眼那只手,隨即猛地用力一甩:“滾開!”
將他甩下后,謝蕩再也不回頭,直直地奔向靈源泉。靈源泉面泛著淡淡的波瀾,剛踏入泉邊,泉中突然升起一股白茫茫的濃霧,霧氣裹住他的全身,帶著一股蠱惑的力量,勾著他一步步走向泉眼中心。
濃霧越來越濃,遮住了整個靈源泉,謝蕩的腳步越來越機械,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泉水慢慢漫過他的腳踝、膝蓋、胸膛,最后沒過頭頂,直至整個人消失在泉水中。
追著他的那人剛好也抵達了泉邊,看著空蕩蕩的泉面,他喘著粗氣,忍不住怒罵道:“這小畜生跑哪里去了!”
他在泉邊來回踱步,神色急躁,片刻后,只見謝蕩緩緩從泉中走出,頭發、衣袍還滴著水,水珠順著發梢、衣角流下,只是他眼神空洞,毫無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