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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yuǎn)處,天很藍(lán),風(fēng)很輕。陽光落在無音榭的院子里,落在老樹上,落在素心蘭上,落在兩個人身上。
聞硯靠在樹上,閉上眼睛。謝蕩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cè)臉。陽光把他的睫毛照出淺淺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兩片枯葉。
“師尊。”謝蕩輕聲叫他。
聞硯沒有回答。他的呼吸很輕,很慢,像在做什么夢。
謝蕩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無音榭院里的那棵老樹,守著那一株素心蘭。
風(fēng)吹過,花沒有落。風(fēng)又吹過,花還是沒有落。
聞硯的手垂在身側(cè),指尖微微蜷著。謝蕩伸手握住,涼的。他握緊了些,想把溫度渡過去。可他握了很久,那雙手還是涼的。一直都是涼的。從很久以前就是涼的。只是他今天才發(fā)現(xiàn)。
他蹲下來,把臉埋在聞硯掌心。那里什么都沒有了。沒有靈力,沒有溫度,沒有心跳。只剩下幾道舊疤,和他眼淚落下來時,那一瞬間的溫?zé)帷?
風(fēng)吹過院子,帶起素心蘭的花瓣。很小,很白,落在聞硯肩上,落在謝蕩發(fā)間,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花瓣在風(fēng)里打著旋,最后落在地上,落在土里,落在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
遠(yuǎn)處,江辛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師尊”,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陽西沉,久到天色暗下來,久到那株素心蘭的花瓣落盡了。
齊與站在無音榭外的陰影里,始終沒有動。他看著院里的兩個人,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聞硯掌心的少年。他的眼神空洞,什么都沒有。風(fēng)吹過他的衣角,帶起一陣細(xì)碎的聲響。他沒有動,也許永遠(yuǎn)不會動了。
天黑了。
月亮升起來,把整個遠(yuǎn)山宗照得冷冷清清的。無音榭的院子里,老樹在風(fēng)里搖晃,枝椏間漏下稀疏的月光。樹下的素心蘭落了最后一瓣花,落在土里,落在謝蕩腳邊。
謝蕩還蹲在那里,握著聞硯的手。那雙手已經(jīng)涼透了,可他不想放開。他怕一放開,就再也握不到了。
江辛走進院子,走到他身邊,輕輕叫了一聲:“小師弟。”
謝蕩沒有回答。
江辛蹲下來,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天冷了。”他說。
謝蕩沒有動。他只是握著聞硯的手,一遍一遍,輕輕摩挲著那幾道舊疤。
“他說過不死的。”謝蕩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么。
江辛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說過。”謝蕩又說了一遍,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風(fēng)。
風(fēng)吹過院子,帶起最后一片花瓣。很小,很白,落在聞硯胸口,落在那道最深的疤上。那是青松留下的疤,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用心頭血喂養(yǎng),用靈力灌溉。它早就不是一株靈草,是他的命。
他把命給了謝蕩。謝蕩把門關(guān)上了。門關(guān)上了,他沒有死。可他還是死了。
謝蕩把聞硯的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聞硯指尖,落在那些永遠(yuǎn)也暖不了的疤痕上。
“師尊。”他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風(fēng)停了。月亮藏在云后面。無音榭的院子里,只有老樹還在晃,枝椏間漏下稀疏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那一株落盡花瓣的素心蘭上。
謝蕩把聞硯的手輕輕放下,站起來。他的腿蹲麻了,站起來的瞬間踉蹌了一下。江辛伸手扶他,被他輕輕推開。
他走到素心蘭前,蹲下來,把落在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掌心。花瓣很小,很輕,風(fēng)一吹就要跑。他把它們攏在手心里,攏得很緊,像攏著什么東西。
“師尊。”他說,“來年,我再給你送一盆。”
“我們一起看它花開、花落,”
“花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