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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聲嘈雜,屋里卻靜得只能聽見心跳聲。
十五歲的沈樂捧著媽媽傳給爸爸,爸爸傳給弟弟,最后才落到她手里,早已摔得支離破碎的手機,艱難地打出一行字。
「下雨了,我就不去送你了,一路平安,希望你在國外一切都好」
對面是沈樂最好的朋友江月白,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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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希望江月白回復,卻又害怕。
她怕江月白說一些傷人的話,更怕江月白輕飄飄的不當回事。
她怕自己對江月白來說很重要,更怕自己對江月白來說無關緊要。
「月亮:沈樂!昨晚約你出來見面你不愿意,現在又不肯來送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你為什么無緣無故疏遠我!」
江月白還是問出來了,可是她能怎么回答呢?
說自己其實喜歡她?
江月白不喜歡女孩子,說出來之后她們興許連朋友都沒得做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房間里沒有開燈,和窗外一樣陰沉,地板、墻壁和天花板都覆著密密麻麻的水珠,像是用于緩沖減震的氣泡膜,空氣中飄著回南天特有的潮氣,混合著怎么也晾不干的衣服濕臭味。
手機微弱的屏幕光打在沈樂臉上,映出一雙濕漉漉的眼,她正在經歷回南天。
「你沒有錯,是我的問題」
「月亮:行,這個問題暫時放到一邊。天氣預報說雨半小時后停,我改簽了三小時后的下一班飛機,在t1入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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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往返車費,你收下」
「我希望你能來,不然,我們就絕交」
絕,絕交?!
沈樂倒吸一口氣,猛地瞪大眼,腦子來不及思考,人已經站起來,結果腳一滑,狠狠摔到地上,拖鞋飛出兩道拋物線,手機也被甩進床底。
她來不及檢查疼得要命的膝蓋和手肘,一瘸一拐地抓過晾衣桿,把手機從床底掃出來。
手機黑了屏,碎得不成樣子。
它從沈樂弟弟沈君珩手里傳下來的時候就只剩一口氣,再這么一摔,仙逝是必然的了。
可沈樂還是緊緊按住關機鍵,她知道開機希望渺茫,但萬一呢,萬一它能回光返照呢?
她只求能回一個「來」字,讓江月白知道她會赴約,那樣江月白就不用揪著心苦等。
可是奇跡沒有發(fā)生,手機徹底報廢。
沈樂是有點迷信的人,她認為萬事萬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也許,她跟江月白沒有緣分。
兩行清淚從眼眶涌出,沿著沈樂瘦削的臉部弧度下滑,砸到她常年冰涼的手上,燙得人心顫。
江月白和沈樂恰好相反,一雙手總是暖乎乎,像個小火爐,她貪涼,沈樂貪她,她們的手便一直牽著,熱量傳遞,直到體溫相當。
她們熟悉起來時云川已經入了秋,冷空氣沒過多久就南下,熱的時節(jié)遠不如冷的多,江月白需要沈樂的涼也就遠比不上沈樂需要江月白的暖。
熱力學第二定律,熱量不能自發(fā)地從低溫物體轉移到高溫物體。
所以,從來都是她需要江月白,而不是江月白需要她。
去它的天意!
沈樂一把拉開被蟲蛀空了的木板門,又一打滑,幸虧扒拉著門借了把力,好險沒有摔倒,只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水洗過似的冰涼地磚洇濕了她不算厚的校服褲。
奇怪,明明不疼,眼淚卻流得更簌簌。
沈樂著急站起來,急于求成的結果是再次滑倒,這該死的回南天像跟她作對似的。
喂喂喂,干什么干什么?毛毛躁躁的。說了多少遍,女孩子要文靜!你倒好,要么苦著臉不說話,像家里死了人,要么就是這副上不得臺面的樣子。
說話的人是沈樂的媽媽王鳳霞,微胖,花白短發(fā),一張臉長滿皺紋,像揉皺之后再展開的紙團,找不到一塊平整的地方,她嘴角總是朝下,看起來很兇,黑山老妖一樣,笑起來的時候沈樂忘了她笑起來的樣子。
視線下移,只見一雙粗糙的手,指關節(jié)腫脹,大拇指略有些變形,像老樹的根節(jié),鉗著人胳膊的時候是很疼的。
歲月在王鳳霞身上烙下成倍于同齡人的痕跡,四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沈樂摔倒的時候她正坐在客廳繡鞋墊,見沈樂摔得狼狽,于是停下手中的活計來教訓。
還是在鄉(xiāng)下待久了。王鳳霞重新起針,嘴里卻仍在說風涼話,聲音很大,像是專門說給沈樂聽的。
沈樂表情沒有變化,心底無波無瀾,她早就習慣了王鳳霞的挖苦,現在已經能做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很少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