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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立仁領著沈濱和盛櫻四處敬酒。
打頭的當然是同輝董事長,這位老板出生中醫世家,很注重養生,滴酒不沾,只以茶水和他們三人碰了一杯。劉立仁沒說上幾句話,沈濱和盛櫻只是點頭哈腰地問了聲好,后面來敬酒的人就已經開始排隊了。
換到采購總監那邊就不一樣了。
同輝負責對外業務的張總是位女中豪杰,嗓門大,說話幽默,喝酒特別利索,看得出來劉立仁和她的關系非常熟稔,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喝酒,還不時湊到對方身旁耳語幾句,盛櫻和沈濱在旁邊陪著笑。
當然,他倆也非常知趣地給張總敬了酒。
這邊,劉立仁繼續和張總聊,沈濱全程不離老板左右,盛櫻則自覺地開始和另外的人敬酒攀談起來。
這一桌都是她工作中經常接觸到的人,采購經理、要貨員、對賬財務,個個都是需要她維護好的關系。
她挨個敬酒,嘴里不停說著感謝關照和支持的話,先是一起碰杯,喝完后她給對方斟滿酒,自己又單獨喝一杯。
一圈下來,又去了隔壁桌運營部,平常做活動和門店配合都有賴于這個部門的大佬們。
盛櫻跟著劉立仁,把運營總監和十個片區經理全部挨個喝了一遍。
這些都還沒完,這種場合在劉立仁眼里簡直就是座金礦,到處都在發光,等著他去開發挖掘。不僅是連鎖的人,各大廠家的省區和商務,合作的、未合作的、甚至是競品方都是潛在的合作對象。每一個他都不會放過,都得去攀談籠絡,大有要把客場變成了主場的氣勢。
于是,盛櫻又跟著喝了一大圈。
雖然劉立仁和沈濱是主力,她只是個小陪襯,不需要每次都把酒喝完,但一趟下來,腦袋也是有點發暈的。
她在心里拉響警報,提醒自己差不多到量了,得注意了。
等三個人到了董晉堯面前時,盛櫻的臉已經比平常紅了許多。
劉立仁目光炯炯地望著董晉堯,笑得特別夸張:“董總真是年輕有為啊!睿德最近的市場活動簡直是平地驚雷,讓整個渝州都為之一震!不知道我們仁星以后有沒有榮幸也和睿德合作合作啊?”
盛櫻站在一旁,臉上表情很淡,心里卻憋著笑,心想劉立仁的演技也是真厲害,明明前幾天開會說起睿德的贈送活動,他還氣得在所有人面前破口大罵董晉堯:“這他媽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小王八蛋?!”
那小王八蛋黑亮的眼珠子在劉立仁和沈濱身上來回轉,帶著隱隱難辨的笑意,不說話,也沒給盛櫻一點眼神。
旁邊的馮嘉怡卻是坐不住了,哪有當著人的面搶生意的?
她語氣不沖,說話卻是一貫的直白:“劉總你這是什么意思呀?當我們鴻康沒人了是不是?”
“哎喲!小馮總,大美女!市場這么大,睿德這么多的產品哪里是一家能做完的,你看看金逸,還不都是大家分著做?”劉立仁打著哈哈,又喊:“沈濱沈濱,快,趕緊給小馮總把酒滿上,讓大美女消消氣。”
馮嘉怡不給面子:“不好意思啊劉總,我從不喝酒的。”
劉立仁見狀,毫無被拒絕后的尷尬,反而還夸起了人:“哦,不喝酒啊,小馮總這么年輕就知道養生,好習慣好習慣!”又立刻轉移話題:“那董總喝,盛櫻快來,好好敬董總兩杯,說不定董總下半年手下留情,余點口糧給我們吃吃呢。”
盛櫻很快露出了客氣的職業笑容,上前一步:“董總,在門店看到你們的活動了,很震撼很成功,希望以后有機會多向你們學習。”
董晉堯的目光定在盛櫻微醺泛紅的臉頰,又移到她手里透明的玻璃酒杯上,面無表情:“我們認識嗎?什么人都來給我敬酒?”
這話一出口,坐在一旁的馮嘉怡直接笑出了聲。
她覺得盛櫻真是個可憐的小丑,抬頭挺胸離開了鴻康又怎樣,還不是要繼續去其他地方低頭哈腰,這種人這輩子就這樣了。
更別說,還被董晉堯玩兒完就甩,轉過背都不記得她這號人,簡直是踩在腳底摩擦羞辱。
盛櫻的臉騰地一下白了許多,拿酒杯的手都有點哆嗦。
當著這么多人,這人說話太難聽,神色太輕蔑。但她總不能在這里甩他一巴掌吧?
劉立仁看這情形,立馬反應了過來,陪笑道:“嗐!是我考慮不周,我來敬董總一杯,還請一定給個薄面啊。”
一男一女兩個業務,男的讓女的上,女的讓男的上,自己也是一副虛偽猥瑣的嘴臉,而且還毫無自知之明......這種談生意的風格令董晉堯感到惡心。
“仁星劉總是吧?不好意思,不是不給面子,但我今晚確實一滴酒都沒沾。”董晉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酒杯果然干干凈凈,“而且,生意也不是必須喝酒才能做的,重要的是風格一致、志向相同。”
“董總果然特立獨行,與眾不同啊!那我和兩個助手先干了,您隨意。”劉立仁說完一口干掉了一整杯酒,沈濱也毫不含糊,說著敬董總和小馮總。
盛櫻也硬著頭皮,笑著喝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隨劉立仁去了下一桌。
只是一轉過身,董晉堯冰冷的眼神和馮嘉怡嘴角的嘲笑依然在面前揮之不去,如影隨行籠罩著她。
等把第一二排的重點人物都挨個喝一圈后,盛櫻找了個借口去衛生間。
劉立仁看著場內的情況,想著她剛剛一路默默聽指揮的表現,沒多說什么,讓她洗個臉先緩一緩,別過會兒散場找不到回家的路。
盛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以前這種場合,老馮很少參加,她根本不用著去結識那么多的人,而且杯子里的酒偶爾還可以換成雪碧蘇打水什么的,或者遇到都是女孩子,大家心照不宣地抿一口了事,彼此照顧一下。
但今天,她全程被劉立仁帶著滿場跑,愣是一點兒耍空子的機會都沒逮到。
她拿著手機朝樓梯處走去,想遠離這邊的人來人往,去上面一層的洗手間清凈一下。
途中,方浩然打來電話,說是朋友送了兩張《雷雨》的話劇票,周末在市中心大劇院演出,還有明星演員,問她有沒有興趣?
《雷雨》,盛櫻沒看過,但聽過,只覺得很文藝很經典,離她很遠。
此時此刻,她腦袋有點迷糊,思緒也亂糟糟的,忽然就生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感慨。
她覺得方老師的世界真好,教書育人,簡單、純粹。
這世上有這樣的工作,也有那樣的工作,有人這樣活著,也有人那樣活著。并不是每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和執念,虛以為蛇、匍匐前行。
她很快回了句:“好啊好啊,方老師就這樣,挺好的。”
方浩然一聽她說話的語調和混亂的邏輯,就猜到她是在外面應酬喝酒,且喝得還不少。
他急忙問她人在哪里,反復確認,又讓她打開定位共享,然后說馬上過來等她,要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