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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班后,榛榛就帶著顧思止來到喬依咨詢室。
喬依與兩人面對面坐著,彎唇道:“果然是你。”
顧思止嗯了聲,便又保持沉默。
“你們倆認識?”榛榛疑惑地問。
顧思止仍是看著喬依,“嗯,我為了治好病和你在一起,找上了喬醫生,沒想到她是你朋友。”
喬依微笑,“那天,你們一前一后的來我這兒,我以為你們并不認識,還道中國什么時候這么多人格分裂患者。”
榛榛:“是我來咨詢我的夢那一天?”
喬依點頭,顧思止側頭問她:“你來咨詢什么夢?”
榛榛:“沒什么,就是我常常夢見一個小男孩,可能與我小學前失去的記憶有關。”
“小男孩?”顧思止心神一震,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但隨即又立刻否定。
“嗯哪,今天主要是說你的問題,我那個沒什么啦,就是做夢而已。”榛榛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她害怕與自己認識的不是顧思止,而是柏宥。
顧思止壓下心中的震驚,“好。”
她不想說,他便不問,遲早都會知道。
喬依將顧思止的變化看在眼里,卻也不提,“你們的意思是,多出了兩個人格?”
他點頭,“一個小女孩,一位老者。”
喬依:“那么,你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顧思止:“我做了一些夢,應該是發生過的往事。”
喬依在紙上記了些什么,才又抬頭看他,“可以給我講講嗎?”
他思忖片刻,然后側頭對榛榛說:“你去外邊等我好不好,榛榛。”
“不行,我要知道,你別趕我走。”她幾乎是立刻拒絕。
目光堅毅,顧思止嘆了口氣,將那個充滿血腥與悲哀的夢娓娓道來,喬依沉著臉,榛榛眼中已經噙著淚。
“所以你確定了夢中的那對男女是你父母?”喬依到底是醫生,情緒起伏不像榛榛那樣大。
顧思止微微點了頭,“嗯,我確認過照片了。”
“那么,你和你母親被警察救出去之后呢?”喬依繼續問他。
顧思止眼神一黯,聲音低沉,“因為我在被子里,吸入的煤氣沒到致命的程度,所以被救活。而她死了,就在我眼前。然后,失去雙親的我被送進了孤兒院。”
榛榛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說什么,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沒有哭。
喬依思忖片刻道:“孤兒院之后還有什么不好的事發生嗎?”
顧思止:“后邊的記憶很破碎,還沒有拼湊完全,只記得認識了一個小女孩,但她的身份我尚不能確定。”
“了解,你的病癥與你親眼目睹親人的死亡應該有很大關系,但這是否是全部原因,還要看你進入孤兒院后的記憶。
若水這個小姑娘大約是,你不能接受自己面對父親施暴時的袖手旁觀;而老者,知道所有人格的事,心智最成熟,應是其他人格的管理者。
柏宥或許是你壓抑太久,觸底反彈,反而成為一個霸道強勢的人格。”喬依翻著顧思止的資料,述說著她的見解。
“對了,”榛榛對喬依講,“郭仕錦說顧思止的病情在好轉,但我不明白是為什么?”
喬依:“也可以這樣說,這些隱藏的人格是隨著他記憶的復蘇而蘇醒的。那么,很可能當他所有記憶恢復后,病情就不藥而愈。”
榛榛:“那么,到時候那些人格就都消失了么?”
喬依:“這個我不敢保證,因人而異,人格也可能與他共存,但不影響正常生活。”
她說完又對顧思止道:“其實你情況算好的,人格雖然各異,但沒有極度抑郁與極度躁狂的人格出現,很有機會痊愈。”
顧思止沒有說話,他看出了榛榛對柏宥的不舍,而自己內心最抗拒的人格就是柏宥。
“你要學著原諒自己,父母的悲劇中,你也是個受害者。”喬依繼續勸解他,“你不要覺得自己旁觀了,就是幫兇。”
他握緊拳頭,“但如果不是我那一鏟子過去,悲劇也許不會發生。”
喬依:“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那一下,你和你母親都會死,而你父親將被送進監獄。”
他無言以對。
“顧思止,”榛榛突然抱住他,就在喬依面前,“如果沒有那一下,我就遇不到你了,也遇不到柏宥。或許我干著一份不喜歡的工作,和一個不是那么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你,拯救了我的夢和人生。”
一時無言,顧思止陷入掙扎之中,無法自持,兩人的淚水都再也忍不住。
良久,榛榛才平復過來,而顧思止身體卻仍然微微發顫。最后,喬依不得已給他打了支鎮定劑。
等顧思止再醒來時,外邊街燈已經次第點亮,喬依交代了些注意事項,然后他們才離開。
兩人先去了俱樂部,照例是到凌晨,顧思止再送她回宿舍。
行走間,天空突然飄下細碎的雪花,漸漸由紙屑般大小變為羽毛大小。
“哇,真的下雪了欸,顧思止!”榛榛興奮得眼睛發亮,像盛夏的星辰。
寒風凜冽,小姑娘身軀單薄卻樂此不彼的奔波著,他突然就覺得心疼。
榛榛這個南方人正陶醉在這大雪紛飛的夜色,忽然一股力氣拉扯,她妝入顧思止溫暖的懷抱之中。
“顧思止?”
“榛榛,辭職吧。”說完,他如釋重負。柏宥為了她投資俱樂部,即使是用的自己的錢,但卻全心全意為她。而他,作為男友,又怎么忍心見她沒日沒夜的掙扎在工作與夢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