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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藥每天涂一次,小心別再把傷口崩壞了,天氣熱了容易化膿,盡快長好再去碰水。”
“還有,這里不是慈幼局,別隨便相信別人,你這此為什么會被抓回來,也該長點記性了。”
蘇禾一邊給他掖被角,一邊加快語速交代了許多話。
她見樂生始終閉著眼睛,喉嚨卻是不住地上下滾動著,知道他是聽進去了。
蘇禾臨走前將燭燈吹熄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外頭瑩白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落下一地零星的斑駁。
樂生的手藏在被子里,死死地攥著一角,手背上青筋畢露,他緊緊咬著牙,生怕自己忍不住回頭去拉她。
蘇禾走了,她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萬籟俱寂。
只聽見木門輕輕地發出“吱呀——”一聲,樂生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里那股清淡甘甜的花果香,便消失了。
蘇禾出了樂生的屋子,正琢磨著要原路返回去找姜岐玉,剛走了沒兩步,便聽到一個尖利的女聲在背后叫住了她。
“站住!”
蘇禾身形一僵,想裝作沒聽見,加快了腳步往大門走去,誰知背后那人竟然腳步匆匆地追了上來。
蘇禾暗道不妙,她索性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看向滿臉怒火的中年婦人。
“好你個小蹄子,大晚上的不在前院伺候,跑來男寢做什么?”
那珠圓玉潤的婦人不分青紅皂白,指著她的鼻子就罵。
蘇禾聞言倒是松了一口氣,她原本還以為自己假扮的身份就要露餡了。
結果,那婦人只是瞧見她從男寢的方向出來,以為蘇禾是趁著沒人發現,偷偷去私會情郎了。
蘇禾低著頭,乖巧地聽憑那婆子用些不干不凈的詞兒罵她,她像個沒有脾氣的泥人似的,只會點頭作揖,實則蘇禾在心里盤算著,該如何脫身。
那婆子罵了半晌,說得自己口干舌燥的,見蘇禾低眉順目好欺負,眼珠子一轉,就要扯了她去劉嬤嬤那兒領罰。
她的手還沒有碰到蘇禾,不遠處突然爆發出一聲巨響。
大門緊連著西廂那一帶,火光沖天而起,一時間,尖叫聲,哭救聲像是鼎沸的熱水一般,金鼓喧闐,不絕于耳。
“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救火!”
火光籠罩之下沖出來一個人,他一邊跑,一邊用破鑼嗓子挨門挨戶地呼救。
拉著蘇禾的婆子應當也是這院子里的一個小管事,眼見著大火就快燒到西廂的房子,她再也罵不下去了。
那婆子狠狠地剮了蘇禾一眼:“小娼婦,給我等著,回來再來收拾你!”
說完便邁開小碎步,顛顛地朝著失火的地方跑去。
大火就是從西廂來著正門的回廊那邊燒起來的,蘇禾原路返回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了。
這么大的一座宅子,院中之人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哪一樣都得靠外頭補給,若是單憑賭坊里頭那個半人寬的鐵門,是絕對不夠的。
蘇禾忽然想到了那位推板車的少女,整車整車的沙礫既然可以運進來,那么就一定有能從院子里頭直接出去的辦法。
東廂亮著燈的屋子里,急匆匆地跑出來不少人,有的捧著銅盆,有的提著水桶,跟著人流就往著火的地方跑去。
蘇禾與他們反向而行,不多會功夫便跑到了一座假山后頭,離著喧囂的人聲相去甚遠了。
假山?
蘇禾借著月色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座分外眼熟的假山——這不是和她們在廣利賭坊的后院外頭,看見的那座假山一模一樣嗎?
唯一不同的是,賭坊后花園里的那座假山是朝南邊的,而蘇禾面前的這座卻是朝北的,這是怎么回事呢?
蘇禾摸了摸假山上冰涼的太湖石,這院子里瞧著并沒有其他的門,況且一個住滿了雜役仆從的地方,怎么會有這種閑情雅趣的山水景致呢?
蘇禾靈光乍現,猛然想到了她在柴扉里頭發現的那座修著一個地下通道的灶臺,那么,這座假山會不會就是通往地上的另外一條通道呢?
蘇禾正琢磨著,隱約聽見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趕忙將身子藏進了假山后頭。
透過嶙峋的巖石縫隙,蘇禾看見一隊賭坊的護衛,正提著燈籠追趕前頭的黑衣人。
那人從頭到腳穿著一身黑色的夾襖,個頭不高,五短身材,凸起的小肚子即便是藏在黑衣服里,也很明顯,正是蘇禾剛到賭坊的時候,從二樓下來撞到她的那個黑衣男子。
男人一邊跑一邊回身去看身后的追兵,滿頭大汗發髻散亂,他回過頭的時候,一張熟悉的面孔暴露在皎潔的月光之下。
蘇禾躲在假山后頭,瞪大了眼睛,震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一段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很久之間看過的新聞,如果不能領養流浪貓,請不要長期投喂它~
第33章 糖油果子(二)
眼見著那人朝著假山的方向狂奔而來, 蘇禾不想與他撞上,轉身快步鉆進了假山之間石壁的縫隙里。
果然,假山里頭挖了一個和柴扉后面一樣的石階,摸著凹凸不平的石壁走了許久, 蘇禾感覺到了一股從外頭吹進來的涼風。
跨過最后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階, 又往外走了一段, 赫然就是賭坊背后花園里的那座假山。
金碧輝煌的高樓屹立在面前,琉璃天穹之上落滿了璀璨的星輝, 依稀還能聽見鳳管鸞笙齊鳴之音。
花園里此時并沒有什么人, 蘇禾加快了腳步,朝著她熟悉的東門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