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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成煜心疼地看著蘇禾的手,桃花眼微微瞇著,語氣里滿是戲謔玩味。
蘇禾心中一凜,她如今是徹底看清了此人的惡劣,這雙極其相似的眼睛,長在言成煜的臉上,只叫人覺得厭惡。
蘇禾咬了咬牙,她想,哪怕今天剮掉一層油皮,也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小李看著蘇禾憤怒的神色,正要上前幫忙拉人的時(shí)候,言成煜卻是毫無預(yù)兆地松了手,蘇禾被自己的力道帶著往后退,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幸虧小李從后面扶了她一把,才勉強(qiáng)穩(wěn)住了身形。
蘇禾狼狽的模樣和小伙計(jì)驚懼的神情,莫名地取悅到了言成煜,他坐在太師椅上,愉快地笑出了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禾,甚至還朝她伸出了手。
蘇禾沒有理會(huì)他,揉了揉自己扭傷的腳腕,徹底冷下臉來。
她的長相更為甜美乖巧,平日里見人總是三分笑,認(rèn)識蘇禾的人,大多覺得她是個(gè)陽光活潑的性子,笑起來像小太陽似的。
言成煜卻是覺得,這張漂亮的小臉,在不笑的時(shí)候,有種格外迷人的魅力,就像丹青大家用工筆細(xì)描的手法,一寸一寸地描摹出來的白梅,孤高冷傲,不堪攀折。
可他就偏要將這朵花摘下來,看著它在自己的手中一日日地凋零落敗,言成煜此時(shí)十分好奇,這張冷冰冰的俏臉上,倘若露出驚恐懼怕的神情,該是什么顏色呢?
這么想著,言成煜便彎下腰,湊到蘇禾面前,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你的手真好看,好想把它們帶回去,珍藏起來。”
他說這話的時(shí)候,嘴角勾起一個(gè)微微上揚(yáng)的弧度,長長的睫毛就在蘇禾鼻尖前振動(dòng),淺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眨地望進(jìn)了蘇禾的眼底。
可惜,蘇禾注定是要讓他失望了,她的臉色雖然有些發(fā)白,但卻沒有像之前那些被他威脅過的人一樣驚恐尖叫,也沒有落淚,她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
蘇禾揮開了言成煜遞到她面前的手掌,撐著小伙計(jì)的胳膊,慢慢站起身,等她整理妥帖自己的衣裳后,蘇禾抬起眼眸,正好對上言成煜興味盎然的目光。
蘇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袖:“你試試看。”
她想,在灶臺上忙活了這么多年,若是論刀功,她未必會(huì)輸給言成煜,這個(gè)小變態(tài)要是敢來真的,她就用刻刀在他的手腕上開一個(gè)窟窿。
言成煜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間是凝滯的。
不過很快,他就暢懷大笑起來,言成煜仰頭靠在椅背上,長腿懶懶散散地支著,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晶瑩的淚光。
他已經(jīng)許久沒有遇到這么有趣的事情了,不愧是能叫他哥放在心上的人。
言成煜笑夠了之后,雙手搭在椅圈上,歪著腦袋看向蘇禾,他見蘇禾像只炸毛的貓兒似的,時(shí)刻準(zhǔn)備著撲上來撓他一爪子,越發(fā)覺得好玩。
這么有意思的人,他還沒玩夠呢。
美人的手再漂亮,都不過是個(gè)物件罷了,若是放在無趣之人身上,不如拿來給他把玩,但若是放在有趣之人那兒,便是大不相同的。
言成煜找到了新的樂子,倒是也不一定非得把蘇禾的手摘下來。
他突然改變了主意,若是將蘇禾手腳齊全地從他哥那兒搶過來,豈不更有意思?
“好大的氣性。”
言成煜也不生氣,他收回長腿,坐的規(guī)矩了些,露出一對小虎牙,乖巧無害地笑著抱怨道。
“逗你玩的,這么漂亮的一雙手,我怎么舍得?”
見蘇禾還是沒有理會(huì)他的意思,言成煜也不著急,他拍了拍手,茗柳便從懷里掏出一個(gè)巴掌大小的木盒,言成煜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攤開放在蘇禾面前。
里頭是厚厚一沓銀票,每一張都是一千兩的面額,錢掌柜忍著疼,伸長脖子瞧了一眼,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倍,他粗略估計(jì),這里頭最起碼得有兩萬兩白銀。
嘶,近水樓一輩子都賺不到這么多銀子啊——
言成煜放下那個(gè)小木盒后,便站起了身,茗柳連忙松開錢掌柜,將搭在椅背上的大氅取下來,給他披上。
“等我得空了,改日再來找你玩。”
說完,言成煜還頗有世家貴公子風(fēng)度的,朝著蘇禾頷首行了一禮,才施施然揚(yáng)長而去。
等他一走,近水樓眾人俱是松了一口氣,錢掌柜連滾帶爬地從條凳上跌了下來,捧著自己沒有知覺的左臂,期期艾艾地抹眼淚,被小伙計(jì)攙著,去軟椅上坐了。
這屋子里,傷的傷,殘的殘,亂糟糟的,蘇禾看著手忙腳亂的眾人,一時(shí)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小蘇啊,這銀子,能收嗎?”
錢掌柜一邊抱著手臂呻.吟,一邊眼巴巴地張望放在長案上的黃花梨木盒。
若是往常,錢掌柜怎么可能對銀子不動(dòng)心呢?
可是,他實(shí)在是打心底里畏懼今日來的這位少年,俗話都說,“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這少年陰晴不定,鬼神難測的脾性,實(shí)在是叫人招架不住。
“當(dāng)然要!”
蘇禾拉住一個(gè)小伙計(jì),摸出一張銀票遞給他,吩咐他趕快去一趟拱辰大街,請專治跌打損傷的大夫來一趟。
“去請回春堂的大夫,我們就用最貴最好的藥!”
錢掌柜瞧著氣色倒是還行,賬房先生畢竟已過花甲之年,受了這般重傷,已是面如菜色,緊緊閉著眼睛,不肯與別人說話。
今日這一場鬧劇過去,大伙兒都是精疲力竭,近水樓也不宜再接客,錢掌柜吊著半邊胳膊,一臉牙疼的表情,大手一揮,小伙計(jì)們偷偷抿著唇,只等著話音一落,便哄擁而上地出門去了。
蘇禾離開之后,并沒有立刻回桂溪坊,她趁著天色尚早,轉(zhuǎn)道繞去了甜水巷。
殺害麗娘的兇手,如今已被緝拿歸案,芳華鋪門外原本守著的官差也都撤走了,蘇禾拿了鑰匙,打開了外間漆紅的木門。
靠門窗那張金絲楠木的柜臺,是麗娘平日里最常坐著的地方。
若是來了客人,她便在這張案桌前輕快地?fù)芘惚P,若是無人光顧,她便坐在桌肚里,拿個(gè)小繡棚,做針線活兒。
蘇禾記得,麗娘的針線活兒一直做得不太好,她會(huì)描一手精巧的花樣子,奈何從小沒有學(xué)過女工,銀針在她手上,總是不聽使喚,繡個(gè)鴛鴦像鴨子,繡個(gè)翠竹像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