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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這位都已經貶官奪職了,自家主子還心心念念地想將他再請回京都,若是有言成蹊做幫手,殿下何至于被瑞王逼到如今的田地?
“秦大人既然回來了,守在巷子外頭的官兵這兩日便撤了,跟著蘇禾姑娘的人,還需要留下嗎?”
聽見蘇禾的事情,言成蹊終于回過神來,他放下手中的瓷杯,拎起茶壺,欠身又給張縣令添了一盞。
“此前多有勞煩,怎好再叫大人受累?!?
“誒——”,張縣令話音未落,言成蹊已經給他滿上了,只好欲言又止地收回了手。
“大人放心,之前與您商議的事情,言某都還記得,成煜的事兒,既是國事又是我們武安侯府的家事,不勞大人費心。”
見他終于肯說正事兒了,張縣令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下官今日過來,是有一份賬簿帶給公子?!?
言成蹊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原來去歲年尾言成煜栽贓給他的那筆“孝敬”,居然出自廣利賭坊。
張縣令覷見他剎那間蹙起的眉心,滿意地暗自點頭。
廣利賭坊存在于南樂縣已有數年,杜掌柜每年給衙門的孝敬,都是一筆不菲的數目,對于賭坊背后那點陰私和見不得人的勾當,張縣令從前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段師爺全權處理。
若非芳華鋪的麗娘遇害,蘇禾緊咬著不放,先后又將永寧郡主和言家兩兄弟牽扯了進來,最后竟然還翻出了這么深的隱情。
在他的地盤上,經過改良偽裝的福.壽膏存在了如此之久,張縣令若不能在主子跟前立一個大功勞,只怕秋后算賬的時候,他的項上人頭也保不住。
如今,言成蹊肯與他聯手做一場戲,不僅端掉了堆金積玉的廣利賭坊,還成功地扳倒了武安侯世子,這個瑞王殿下跟前的第一心腹干將。
更有甚者,他們還找到了當年在京城轟動一時的“福.壽膏”的秘方,瑞王一脈裝得清高正義,背地里卻做著拾人牙慧,蠅營狗茍的勾當。
有了這樣的把柄捏在手上,瑞王就再也別想趁著殿下失勢,籠絡朝臣,一舉坐上儲君的位置。
然而,此事牽連甚廣,實在不合適由他一個七品縣丞出面上稟陛下。
且不說從南樂到金陵,路途迢迢,足夠瑞王反應過來,暗殺他無數了,就算他成功將消息送去了朝堂,一個閉塞北地的小官兒,又是怎么能夠知道,許多年前,京都那些大人們之間的齟齬?
好在殿下足智多謀,一顆七竅玲瓏心,早已安排得天衣無縫。
言成蹊曾經因為嫡出兄弟的陷害,丟了官職,落魄離京,他心里怎么可能沒有怨氣?
如今再由他這個陛下跟前的紅人,親自帶著當年的真相回京,不但能借著這天賜的良機大大地挫一挫瑞王的勢氣,而且瑞王一旦倒下,陛下自然就會放殿下出來,等殿下緩過勁來,這天下照樣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于這位言大公子,殿下送了這么大一份厚禮給他,瑞王一黨和武安侯夫婦勢必恨毒了他,他若想活下去,除了投靠殿下,根本別無選擇。
一箭三雕,龜甲宮中這位足不出戶的廢太子,兵不血刃,反倒成了最大的贏家,當真是好算計。
言成蹊的嘴角勾著個淺淺的笑容,低垂的眸子里,卻是極快地閃過一抹冰冷的譏諷。
玉管般的指尖,描摹著青瓷杯壁上,蘇禾用花汁畫上去的一只憨態可掬的大胖貓,言成蹊眼尾的弧度不由變得溫和了起來。
他可以不在乎侯府的爵位傳給誰,但他還是想搞清楚,廢太子信中所說——已故武安侯夫婦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更何況,朝廷虧欠了紀家這么多年,總是要還回來的,紀家如今只剩下一個獨苗,蘇禾本該是眾星捧月,如珠似玉的千金小姐,卻白白地吃了這么多的苦。
等到張縣令走后,言成蹊獨自一人,靜靜地撐頭坐著,昨夜回來的時候,他沒顧上細看,今天外頭終于放晴了,明媚的日光照進來,屋子里頓時敞亮又開闊。
蘇禾的院子里沒有什么貴重的擺設,桌案,圈椅和一扇分隔正廳和廂房用的屏風,雖然擦得锃光瓦亮,卻還是能看出來新舊不一的漆皮,約莫都是她從市集上淘回來的舊家具。
正門對著的案幾上,擺了兩盆郁郁蔥蔥的吊蘭,垂落的枝條已經有半人高了,被蘇禾修剪成了生動有趣的弧度,單這一抹翠色,便襯得屋子里鮮活了起來。
家里用的瓷器瓦罐,都是最普通的青白瓷,沒有燒什么紋飾,好在蘇禾手巧,用各色花草汁子,勾畫了許多可可愛愛的小動物。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可見主人努力生活的點點滴滴。
言成蹊正想著,忽然便聽見外頭傳來了嘈雜的響動,蘇禾的腳步聲急匆匆地朝著廂房這邊走近。
一步,兩步……來了!
言成蹊莞爾輕笑,端起面前的一盞冷茶,湊到了唇邊。
“誒,別喝別喝!”
蘇禾見他端著不知幾日前的冷茶,不由提高了聲音,小跑著進門來。
“這茶水估計是咱們巷子被圍之前泡的,都不知過了幾日了,喝了準得鬧肚子,你身上還有傷呢,怎么一點都不顧惜自己!”
蘇禾一把從他手中奪過茶杯,重重地擱在了案桌上,粉面含怒,嗔怪地站到言成蹊的面前。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張縣令:???
合著就我傻唄,一個人炫了兩大杯?
有沒有人管管啊喂,120——
第54章 頻婆果黃橙茶(一)
蘇禾潑了杯子里的冷茶, 還沒等她發火,白皙修長的手指已經勾上了她的衣袖,然后,討饒似的輕輕晃了晃。
言成蹊一副打不還手, 罵不還口的模樣, 亮亮的桃花眼始終笑盈盈的。
蘇禾瞪了他一眼, 實在生不起來氣,語調低了下去, 嘟囔道:“我去燒水, 今天沒有茶喝,只有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