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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道:“秋蘭,你要活著逃出去。”
溫晚宜看不到秋蘭此刻的神情是怎樣的,她只能聽到秋蘭在另一側(cè)用力地回答她:“夫人,我會找到大帥來救您的。”
溫晚宜沒有回答她,脫力地依靠著冰冷的墻壁,短暫地借此麻木身上的疼痛感,傷口擦過凹凸不平的磚石,激得溫晚宜倒吸一口涼氣。
“嘶——”
秋蘭急忙問:“夫人,你怎么了?”
溫晚宜蒼白著雙唇,“被石頭咯到了,沒事。”
秋蘭那邊又恢復了安靜,溫晚宜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止不住地開始打架。最后的一絲理智在不斷地把溫晚宜往清醒的邊緣拉回來,她不能睡,一旦睡了,秋蘭就再也跑不出去了。
額前的碎發(fā)都被冷汗打濕,溫晚宜虛弱地說:“秋蘭,你還在嗎?”
“夫人,我在。”
溫晚宜說:“說些話吧,隨便講什么都好。”
“講什么都好……我想起來了,幾個月前元寶喜歡上了街西的賣豆腐家的姑娘,元寶天天跑他們家去買豆腐討好人家。他不僅自己買,還攛掇我們都去買,那段時間豆腐鋪的豆腐全都被元寶一個人包了。”
溫晚宜聽得還算有興致,問:“然后呢?”
“后來呀,那姑娘有一天跟元寶講,請他去家里吃飯,感謝元寶一直以來的生意關(guān)照。結(jié)果——據(jù)元寶說,那姑娘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是酒量都快趕上主子了,千杯不倒,那姑娘的爹娘也是,喝酒都是用半腿高的壇子,元寶一看就傻眼了,不過為了姑娘,這傻小子還是硬著頭皮灌了四壇子酒。”
溫晚宜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秦絳原來也是千杯不倒的酒量啊。
“元寶喝完之后醉得人事不省,結(jié)果那姑娘一家趁機把元寶身上的銀兩全都搜刮走,連夜逃出城。我們找到元寶的時候,他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整個人還抱著酒壇呼呼大睡。”
“不知道誰傳的,傳來傳去這件事被主子知道了,主子二話不說,直接把那戶人家逮了回來,說自己是元寶的債主,元寶沒錢還她,她就只能找他們來討債,要是還不起就一人砍一只手來抵債。主子兇神惡煞地往那一坐,那幾個人不知好歹,還打算糊弄過去,順便故技重施想要從主子身上撈一筆——”
秋蘭不用多講,溫晚宜已經(jīng)料到那幾個人的下場會有多慘。
“結(jié)果一家人全都被砍了手腳泡進酒壇子里,主子回來之后還嚇唬元寶,說他要是再不長記性,也要把他丟進酒壇子里。”
秋蘭輕飄飄的幾個字,卻是惹得溫晚宜心頭一顫。
她忽而意識到秦絳雖然心狠手辣,但是對于身邊的人都是至情至義,哪怕元寶也不過是個仆人,她也會為此上門討個公道。
平心而論,從她進府以來,秦絳很少對她擺臉色,甚至連最珍貴的虎符都拿給她,她看起來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暴戾,那她為什么會執(zhí)著地強行把自己留在平陽府?
溫晚宜在昏沉之中,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忽然繃緊了神經(jīng)。
來人步履輕緩,在溫晚宜的面前便停下來。
溫晚宜側(cè)著身體,裝出正在睡覺的樣子。
對面很顯然不是看守的人,因為溫晚宜突然感到手中一涼,對方往自己的手里塞下一塊刀片,那人溫熱的指尖蹭過自己的手心,傳來的是一陣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對面的人想要開口,卻最后只是低低嘆息,掩在衣料的摩擦聲中,對面的人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里恢復一片死寂,仿佛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溫晚宜握著那塊刀片,想了片刻,便摸著門框丟給了秋蘭,說:“拿好。”
秋蘭似乎并沒聽到方才來人的動作,飛快地摸到東西,來不及多問,先把自己身上的繩子全都割開。
她趁還沒有人來,偷偷溜到溫晚宜的身邊,正要把繩子割開,卻被溫晚宜躲開了,秋蘭不解,溫晚宜道:“我留下來拖住他們,你快走。”
秋蘭說:“不行,夫人,要走一起走。”
溫晚宜覺得胸口發(fā)悶,不得已微微動怒,低沉道:“秋蘭,你尊我一聲夫人,難道連夫人的話都不聽了嗎?”
“不是的,夫人,我不能留您一個人在這里,這太危險了!”
溫晚宜的語氣不容置喙,堅決道:“秋蘭,趁他們還沒回來,快走。”
“夫——”
“走。”
秋蘭把刀片塞到溫晚宜的手中,鄭重地說了最后一句話,“夫人,我會找到主子來救您的。”
溫晚宜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聽著秋蘭漸漸消失的腳步聲,一顆心忽然平靜下來。她拿起刀片,摩挲著手腕,對準了位置,用力一劃——鮮血沿著手腕流下,浸透了裙衫。
其實她根本都沒想要逃走,確保秋蘭的安全,她才能放心地離開,自己也算走之前做了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