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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晚宜心亂如麻,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換做他人,她大可以拂袖走人。
但是眼前的人是柳析松,她理解他的急迫心情,理解他的宏愿。她的記憶里,夫子永遠是抱有為家為國為天下的青云之志,像是一棵勁松,風雨不折。
也正是這樣,她猶豫不決,她不愿傷害秦絳,可是她也知道夫子的決心不可輕易動搖。
如果不是她去行刺殺之事,勢必也會有其他人被派去,到了那時,秦絳就未必能夠逃得一劫。
“你跟我來,我?guī)闳ヒ娨娝齻儭!?
“她們是誰?”
柳析松走得快,從茶樓伙計那里拿了一個帷帽塞給溫晚宜,說:“到了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溫晚宜跟著他穿過后面一個又一個破爛的木門,亂糟糟的后院都是往來送菜的伙計和各種唱戲班子的家伙什,險些教人下不去腳。
柳析松卻走得靈活,很熟悉這里,走到無人處一扇門前,輕輕有規(guī)律地叩門。
敲完柳析松也不著急,耐心地等在原地。
門都里邊被人拉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探出腦袋,“柳公子快進來。”
溫晚宜還沒搞清楚現(xiàn)狀,就被少女一同拉了進去。
“柳公子,這個姑娘是誰呀?”
七八個少年圍過來,有男有女,都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全都好奇地打量溫晚宜。
一個大娘撥開好奇的少年們走過來,警惕地問,“小柳,這人信得過嗎?”
“大娘放心,這是我的學生,我教了她多年,是最為知根知底的。”
大娘并不滿意這個回答,說:“你別嫌大娘說話難聽,這姑娘穿的戴的就是個有錢人家,怎么會是我們這種流亡百姓?莫不是個賣國求榮的軟骨頭?”
“大娘,她被大晉的富貴人家擄去做了小妾,整日被那戶人家所欺凌,您看,她的脖子上還殘有未好的新傷疤。”
一聽這話,大娘瞬間就同情起溫晚宜來,執(zhí)起溫晚宜的手,說:“好好的孩子,你受苦了。”
柳析松給溫晚宜細細地介紹著:“大家都是逃難過程中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了下來。茶樓的老板跟我是舊相識,才肯讓我們在此處尋得一個安身之處。”
溫晚宜這才注意到,這里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是健全的身體,有的人瘸了一條腿,有的人袖管空空沒了兩只手,還有的人是全身癱瘓只得躺在草席上。
就連這位抓著她手的大娘也是少了半個小臂,僅剩的一只手也被砍去了小拇指。
“孩子熱不熱,把帽子摘下來吧。”
溫晚宜攔住她的動作,說:“不用了。”
溫晚宜說話的語氣冰冷,像是在生氣,大娘有些手足無措。
柳析松道:“大娘,她在主人家被傷了臉,讓她戴著吧。”
大娘越發(fā)地同情起來,瞧著溫晚宜的風度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誰知被人毀了容,更是替人覺得可憐。
一個失明的少女柔聲問她,“姐姐是叫什么名字呢?”
“溫晚宜。”
雙眼暗淡無光的少女抿著嘴笑,輕言軟語道:“姐姐的名字真好聽,我叫江月落,這里的人都喊我落落。”
落落一開頭,大家都七嘴八舌地介紹起自己來。
人不多,老弱病殘加起來不過將近二十個,擠在這間不算大的房子內,也能勉強度日。
大家說得熱鬧,門外又響起一陣規(guī)律的敲門聲,方才負責開門的小姑娘又跑過去,朝著身后眾人喊道:“是方姑娘來了!”
“聽說你帶了人過來,我來瞧瞧。”
這聲音聽來頗有些熟悉,溫晚宜想了又想,立刻認出來這是之前那位唱戲的方水珞。
柳析松知道之前方水珞曾親自去過平陽府,估摸著兩人也算是打過照面,自然開門見山地對方水珞講:“溫晚宜,你曾見過的。”
“析松,我如何跟這位姑娘見過?這又是從何講起?”
溫晚宜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平陽府的場景,睫毛抖了抖,說:“方姑娘。”
方水珞一聽聲音就知道她想起她是何人,看了眼柳析松,后者示意她不要多說其他,她也自覺地把平陽府相關的都遮了過去。
方水珞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是在何地見過溫姑娘,那時候我竟不知溫姑娘就是析松的學生。”
柳析松又對溫晚宜講:“方姑娘與我是舊友,她與這茶樓的掌柜頗熟,也是多虧了她,茶樓掌柜才肯騰出這一處房屋讓大家棲身。只是掌柜的再三要求大家不得隨意出入,恐怕會惹人耳目,所以保險起見,我們到這里來也是得用暗號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