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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感到一陣手足無措的慌亂。

她可以面對刁鉆的客戶，可以在談判桌上據(jù)理力爭，甚至可以陪同袁泊塵與各方人物周旋交談。但處理眼下這種模糊地帶的、帶著私人關(guān)切的對話？她過去二十七年的人生經(jīng)驗里，幾乎是一片空白。

袁泊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那份不自在，甚至是一閃而過的……抵觸。他眼底那點笑意悄然沉了下去，恢復(fù)了更為公事化的神情，問道：“昨晚的事，還記得多少？”

沈梨抬起眼，謹慎地問：“您指的是……哪方面？”

“你還能記得哪部分？”他反問，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沈梨垂下眼睫，如實回答：“記得喝了八杯龍舌蘭。之后……就不太記得了。”

袁泊塵的臉色似乎更冷了一些，像是一個人驟然走進冰天雪地。他冷漠地審視著她，仿佛在判斷她話里的真?zhèn)巍?

沈梨無意識地又咬了一下嘴唇，那個細微的傷口被觸及，帶來一陣清晰的刺痛，讓她神經(jīng)突然清醒了過來。

這個細微的反應(yīng)，沒能逃過袁泊塵的眼睛。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某種了然的冷意。

“好。”他點點頭，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平淡無波，“我知道了，稿子放下，出去吧。”

沈梨將稿子放在茶幾上，沒有一秒遲疑，轉(zhuǎn)身，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攏。

袁泊塵獨自坐在沙發(fā)上，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扉上，許久未動。

約莫五分鐘后，周政拎著一個精致的多層食盒敲門進來。這是他特意驅(qū)車去袁泊塵常光顧的那家私房菜館打包回來的，掐著時間，確保菜品溫度正好。

他正準備將食盒在茶幾上擺開，卻聽見袁泊塵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沒胃口了，你拿出去和沈梨一起吃了吧。”

周政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老板沒什么表情的側(cè)臉，什么也沒問，利落地應(yīng)了聲“是”，拎著食盒又退了出去。

他出來時，正看見沈梨拿起工牌，似乎要去食堂。周政立刻叫住她，指了指旁邊的茶水間，又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食盒。

茶水間的小桌旁，周政一層層打開食盒。

第一層是清淡的金湯野米鮮鮑脯，第二層是蔥油汁蒸深海銀鱈魚，第三層是山藥百合炒蘆筍，素凈清爽，旁邊配著一小盅陳皮紅豆沙，溫?zé)嵛⑻稹?

沈梨拿著筷子，看著眼前這幾道顯然花費了心思的清淡養(yǎng)胃菜肴，有些發(fā)愣。

“這都是給董事長準備的？”她問。

周政點頭，語氣尋常：“董事長說沒胃口，讓咱們解決了，別浪費。”他遞給她一雙筷子，“趁熱吃。”

沈梨低聲道了謝。

每一道菜都烹制得恰到好處，溫暖妥帖地安撫著她從昨夜到現(xiàn)在空空如也又備受酒精折磨的胃。可她卻覺得，越吃越難受。美味的食物咽下去，卻像吞下細小的針，帶來隱秘而綿長的刺痛。

周政見她吃得慢，以為是菜不合口味，解釋道：“董事長飲食一向講究清淡養(yǎng)生，可能口味比較淡，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都喜歡吃重口味的。”這話說的，周政其實也只比她大了四五歲而已。

沈梨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很合胃口。”像是為了證明，她低下頭，努力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周政看著她接下來的進食速度，心里有些訝異，這姑娘飯量真不錯。

一頓午飯吃得食不知味，卻又撐得難受。

周政會錯了意，以為她喜歡，還好心地通過微信把這家私房菜館的名片推給了她。

沈梨點開一看，人均消費：899元。

她默默揉了揉更加脹痛的胃，感覺像是憑空賺了一天的工資，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忙到了下午三點，cindy找了過來并且交代任務(wù)，

“晚上董事長在蘭亭做東，款待幾位重要客人。你不用入席，但需要提前過去布置，核對菜單座位，另外把酒窖那邊送來的酒帶過去。”她頓了頓，打量了一下沈梨，“你臉色怎么有點白？不舒服？”

沈梨指了指周政的方向，如實道：“中午周秘請客，吃撐了。”

cindy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嘴里低聲嘀咕了一句“沒見過世面”，轉(zhuǎn)身走了。

下午五點，沈梨提前抵達“蘭亭”。這是一家需要會員引薦的高端中餐廳。抵達之后，她先接收了酒窖專人送來的幾瓶紅酒，仔細檢查了包裝，然后與餐廳經(jīng)理一同核對了包廂布置、座位牌和定制菜單。

所有細節(jié)一絲不茍。

晚上六點半，財務(wù)總監(jiān)徐圣禮和技術(shù)部部長等人陸續(xù)抵達，沈梨將他們引至包廂旁專設(shè)的休息室稍作等候。

剛過七點，周政陪同袁泊塵，與今晚的幾位重要客人談笑風(fēng)生地步入餐廳。

沈梨在包廂外恭敬地致意，隨后便退至外間等候區(qū)。

過了一會兒，周政發(fā)來信息：自己點些東西吃，記公司賬。

沈梨的胃依舊脹滿，毫無食欲。她起身離開餐廳，在附近找到一家藥店，買了助消化的藥片。

在外間待到晚上九點半，包廂門終于打開。眾人魚貫而出，氣氛看來頗為融洽。

袁泊塵吩咐周政陪同客人前往下一場活動，客人幾番推辭，但周政安排得周全熱情，對方便笑著應(yīng)允。

按照慣例，袁泊塵通常不會參與后續(xù)的娛樂環(huán)節(jié)，他在餐廳門口與客人握手道別。

周政臨上車前，朝沈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思是送董事長回去的任務(wù)交給她了。

沈梨點頭表示明白。

周政的車載著客人剛離開，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便如靜默的暗影，滑行至餐廳門前。

沈梨上前，拉開了后排車門。

袁泊塵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顯疏冷。他沒說什么，彎腰坐了進去。

沈梨關(guān)好車門，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平穩(wěn)地駛?cè)胍雇硪琅f流光溢彩的城市道路，車廂內(nèi)一片寂靜。兩側(cè)霓虹劃過車窗，在兩人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沈梨的胃越來越不舒服，原本的脹滿感逐漸被一種沉悶的下墜感和惡心取代。她沒想到晚上十點的路還會這么堵，停停走走。而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暈車，還是暈邁巴赫。

不適感越來越強烈，像有什么東西硬生生頂?shù)搅撕韲悼凇Ｋ昧o包包的皮質(zhì)背帶，指節(jié)發(fā)白，兩腮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一陣陣反胃。

大概煎熬了十分鐘，她連勉強維持平靜都做不到了，聲音微弱地開口，帶著難以掩飾的難受：“能不能，靠邊停一下？”

司機看到她煞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冷汗，雖感意外，還是迅速觀察路況，找準一個空隙變道，將車穩(wěn)穩(wěn)停在了一處允許臨時停靠的路邊。

車還沒完全停穩(wěn)，沈梨已經(jīng)解開了安全帶，幾乎是踉蹌著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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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梨：我暈邁巴赫，難道是天生窮命？

袁泊塵：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