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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鴕鳥
沈梨是一只鴕鳥。
二十七歲, 沒正兒八經談過一次戀愛,這多少有些異樣。
因此,她的“問題”很明確:教科書級別的回避型人格。
學生時代, 頂著“校園女神”的光環, 暗戀者眾。可極少有人能真正走到她面前, 篤定地說一句“我喜歡你”。她周身仿佛自帶結界,對異性的好感信號異常遲鈍, 反射弧長得能繞地球半圈。加之學業拔尖、做事較真, 令許多人望而卻步。
像薄鈺那樣家境、相貌、性格都出眾的男生, 都在她面前躊躇多年,何況他人。
因此, 當袁泊塵那句“我喜歡你”在寂靜的病房里清晰落下時, 沈梨的第一反應不是羞澀或慌亂, 而是陷入了程序錯亂般的宕機。
她捫心自問:喜歡他嗎?
答案是肯定的。
她仰慕他,欣賞他,在他手下工作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與振奮。他強大、沉穩、視野開闊, 是她職業道路上近乎完美的燈塔。
可問題在于, 袁泊塵現在似乎要親手拆掉燈塔周圍的圍欄, 邀請她走進去——甚至, 成為燈塔的一部分?
等等, 不對。
她混亂的思緒卡住了。
他只是說了“喜歡”。那句理應接踵而至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嗎”, 他并未說出口。
他擲地有聲地拋出前半句,卻懸空了后半句。這模糊地帶,比明確的追求更讓她無所適從。
這一夜, 袁泊塵留意著她的輸液進度,而沈梨閉眼裝睡,裝著裝著便真睡著了。
報應來了。她做了一個無比寫實的噩夢。
夢里, 她對袁泊塵說:“對不起,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上下級關系比較好。”下一秒,她就收到了人力部的辭退郵件,理由赫然是“不符合企業文化”。
醒來時,天剛蒙蒙亮。vip病房的窗簾遮光性極好,室內依舊昏暗。
沈梨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輪廓,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真是……好寫實、好符合她生存焦慮的夢。
外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梨神經一繃,幾乎彈坐起來。
門被輕輕推開,袁泊塵走了進來。
他已全然不是昨夜那個在她病床前流露溫柔的男人。他顯然仔細打理過自己:頭發一絲不茍,下頜干凈,換上了嶄新的白襯衫與筆挺的深色西裝,恢復了平日那個嚴謹、克制、極具權威感的集團掌門人形象。
唯一與平日稍異的,是他系了一條暗紅色領帶。那顏色深邃濃郁,在他一身冷調中顯得格外醒目,像寂靜深海里一抹跳動的火焰。
沈梨的注意力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被那抹紅吸引,呆呆地望著,甚至忘了此刻的緊張。
袁泊塵走到床邊,察覺她目光的落點,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看哪兒呢?”
沈梨倏然回神,像上課走神被老師抓包,立刻坐得更直,仰臉看他。
因剛醒,又因心緒不寧,她的眼神有些茫然,配上略顯凌亂的頭發和蒼白的臉色,顯得有點呆。
袁泊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幾乎想伸手揉揉她的發頂,但立刻克制住了。現在的關系,還不到可以隨意觸碰的地步。任何親昵都可能嚇跑這只已受驚的“鴕鳥”。
他最終只是平靜開口:“我今天上午有重要的會,必須準時到場。保姆一會兒會送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來,你打理好再回家休息。”他頓了頓,看著她,“今天給你放假,不用去公司。我已跟周政交代過。”
沈梨聽著,一時沒有應聲,只是看著他,眼神依舊有些空茫,像在消化這些信息。
袁泊塵見她魂不守舍,以為她又想強撐,便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你如果再偷跑回去上班,我立刻就能知道。”
沈梨想起了上次腰傷時,他批了假,她卻偷偷回公司加班被抓個正著的事。
她訕訕低頭,小聲應道:“知道了,我回家。”
袁泊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
沈梨獨自坐在寬敞的病床上,這扇門的隔音太好,甚至聽不見他離開的腳步聲。
她抬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個吻的輕柔觸感。
掀開被子起身時,目光落在枕邊。那條沾了污漬的深灰色真絲手帕,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這里,被疊放得整整齊齊。
發呆坐了一會兒,袁泊塵家的保姆來了,她送來的衣物從內到外都舒適貼身。保姆很有分寸,東西送到自動離開了,沒有多看更沒有多問。
沈梨換上黑色的羊毛裙,感受到昂貴面料帶來的妥帖感,仿佛整個人也被托上了不屬于她的高度。而這正是她所別扭、卻又無法準確傳達給袁泊塵的。
洗漱后,鏡中人雖仍有倦色,總算有了幾分精神。她攏了攏頭發,決定去康復中心看看謝鳶。
推開vip病房的門,就在她轉身帶上門時,對面病房的門“咔嗒”一聲,也被推開了。
沈梨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竟然是謝云書!
謝云書穿著淺藍色護工服,頭發整齊束在腦后,手里拿著記錄板。她顯然已正式上崗。沈梨最近忙得晝夜不分,只隱約記得她提過培訓,沒想到這么快就已穿著這身衣服站在這里。
兩人同時一愣。
謝云書先回過神來,眼里浮起訝異,這個時間,沈梨怎會在醫院?她瞥了眼vip病房門口的標識,第一反應是沈梨來探病。
可話還沒問出口,昨夜值班的護士正好走來,將一張飲食注意事項表遞給沈梨:“沈小姐,這些是您近期需注意的,生冷刺激都不能碰,您剛恢復,飲食一定要當心。”
“謝謝。”沈梨接過,聲音還帶著病后的輕啞。
謝云書怔了一瞬,隨即快步走近,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掠過:“梨子,你怎么病了?嚴重嗎?”
“急性腸胃炎,輸了液,已經沒事了。”沈梨笑著安慰,想讓她放心。
謝云書松了口氣,可隨即,新的疑惑悄然升起……這里的vip病房,不是光有錢就能住的,自家侄女怎么會住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