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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能清晰聽到姬治婉平穩的呼吸聲,那聲音曾是她抵御恐懼的良藥,此刻卻成了最沉重的枷鎖,
她不能讓姬治婉知道,她的身體已經差到了這種地步。
肩頭的烏青色不知何時已經漫到了鎖骨,像一張猙獰的網,正一點點收緊。
更可怕的是那股蔓延的寒意,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凍得她牙關打顫,哪怕蓋著姬治婉的外衫,也暖不回一絲溫度。
她知道,毒素已經侵入了五臟六腑,這是回天乏術的征兆。
“系統。”她在心里艱難地呼喚,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我還能活下去嗎?我還能陪著治婉嗎?”
腦海里一片沉寂,沒有了往日淡藍色面板的微光,也沒有了任何回應。
那個曾冰冷播報好感度、偶爾發布任務的系統,像是徹底沉睡了,將她獨自拋在了這絕望的深淵里。
姜安億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不怕死,從踏入苗疆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可她舍不得,舍不得姬治婉。
舍不得她笑起來時彎起的眼角,舍不得她喂自己吃東西時認真的模樣,舍不得她握著自己的手說“一起回家”時眼里的光。
她還沒帶她走出這片密林,還沒陪她種滿院的牡丹,還沒養一只像她一樣可愛的小貓,還沒和她一起看日出日落,還有那么多未完成的約定,她怎么能死?
姜安億用盡全力,一點點舒展開身體,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只是做了個噩夢。
她悄悄側過身,借著洞壁晶石微弱的光,看向姬治婉的睡顏。
女孩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夢,眼角還掛著一滴未干的淚珠。
一定是又夢見苗淵大哥了,又在為身邊的人擔心了。
姜安億心里一軟,又一疼。她伸出沒受傷的手,想輕輕撫平姬治婉蹙起的眉頭,
指尖剛要觸到她的皮膚,卻又猛地縮了回來,她怕自己冰冷的指尖驚擾了她,更怕她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常。
她只能靜靜地看著,看著姬治婉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著她嘴角無意識地抿著,心里默念著:
再撐一會兒,就再撐一會兒。等治婉再多找些草藥,等她自己再攢點力氣,說不定就能好起來,說不定就能帶著她出去了。
天色亮起來時,姬治婉準時醒了。
她一睜開眼,就立刻看向姜安億,臉上習慣性地露出溫柔的笑容:“安億,你醒啦?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好一點?”
姜安億扯了扯嘴角,想回給她一個同樣溫柔的笑容,可胸口的疼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艱難,笑容最終只化作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我沒事,”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是有點冷。”
姬治婉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往日里,哪怕姜安億身體虛弱,聲音也不會這般無力,而且她的臉色,比昨天又蒼白了幾分,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她心頭一緊,連忙伸出手,探向姜安億的額頭,沒有發燒,可指尖觸到的皮膚,卻冷得像冰。
“怎么這么冷?”姬治婉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她連忙將自己的外衫又往姜安億身上掖了掖,
又把旁邊的干草攏了攏,堆在她身邊,“是不是炭火滅了凍著了?我這就去生火。”
看著姬治婉忙碌的身影,姜安億心里又暖又疼。
她想告訴她,不是凍的,是身體里的毒已經壓不住了,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說,不能讓她絕望,不能讓她剛看到一點希望,就又墜入黑暗。
姬治婉很快生起了火,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起來,驅散了洞內的陰冷。
她坐在姜安億身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肩頭,那片烏青色似乎又深了些,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笑著說:
“安億,我今天去給你找些更管用的草藥,說不定就能把這毒徹底壓住了。你乖乖待在這里,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姜安億點點頭,看著她拿起石片和布袋,看著她走到洞口,又回頭沖自己笑了笑,那笑容像陽光一樣明媚,卻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知道,姬治婉心里也在怕,只是在用笑容強撐著,為了給她希望,也為了給自己希望。
姬治婉走后,山洞里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火苗“噼啪”燃燒的聲音。
姜安億靠在石壁上,胸口的疼一陣比一陣劇烈,她能感覺到生命力在一點點從身體里流逝,像指間的沙,無論怎么攥,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