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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原本還幸災樂禍的淑妃、德妃等人眉眼浮動,一時竟都笑不出聲來,這話豈不就是在說大皇子與三皇子被禁足一事。
“既有仁心,又有禮識,哀家不選她,還能選誰?”太后看了眾人一眼,聲音不緊不慢,“爾等心中若有異議,不妨一一道來。”
一時間,大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無人敢言。
大皇子垂眸不語,三皇子眉眼微沉,連平日最能攀話的順貴人也只是低頭看裙擺。
太后似是早已料到如此,笑了笑,向楚玥招了招手:“玥兒,禮從今日始,規矩也要從你這位主女立起。”
她眼神一轉,笑意浮上眸底:“你,可敢接?”
這一句問得輕柔,卻如同無聲巨石壓在心頭,叫人避無可避。
楚玥本能地想開口拒絕,這“典儀主女”名義聽來風光,實則是握在火上烤。各宮妃嬪,哪個不是明槍暗箭?她若接了這差事,日后怕連坐下喝碗安穩茶都難。可太后那雙眼,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慈寧宮高墻森森,眾目睽睽之下,她已無路可退。
她只能咬牙,定了定心,揚聲道:
“孫女不才,惶恐受命。唯愿不辱使命。”
“好。”太后唇角笑意不減,眼中卻依舊波瀾不驚,連半分情緒都看不出,“皇室子嗣,總算有個敢擔事的。”
"貴妃可有異議?"太后銳利的目光直刺過來。
紀貴妃一愣,眸中怒意幾乎破殼而出,卻又被她生生按下。掌心早已濕透,她仍擠出笑來:“太后圣明。楚玥公主聰慧過人,臣妾……自當全力配合。”
“好極。”太后滿意點頭,笑意一收,語調不帶一絲溫度,“玥兒從今日起,便多向貴妃娘娘請教。她在宮中多年,所歷節典無數,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楚玥聞言,只覺一股涼氣自腳底往上冒。
她轉身向紀貴妃福身行禮,語氣一如既往的乖順:
“請貴妃娘娘多多指教。”
紀貴妃看著眼前這個不及自己胸口高的少女,勉強回禮,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錦帕。
而這場交鋒之外,陸云裳站在隊末,目光卻始終未離開楚玥分毫。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楚玥雖聰慧,卻終究年幼,在這權勢交鋒中稍有不慎,便會跌得粉身碎骨,前世便是這般。
她不是圣母,不是忠臣,更不是空懷憐憫的舊人。
她只是個賭徒。
這是她在這后宮最深處唯一一次親手握局的機會。
女學選拔,是入局;而助楚玥過關,則是她反轉命運的籌碼。
作者有話說:
第24章
御書房后廊, 晨光未透。
夜色方散,潮濕的露水仍覆在宮道石磚上,風一吹, 絲絲寒氣自腳邊襲來。
陸云裳手托銅雕祥云膳盒, 順著回廊靜靜行來,自太后誕辰之后,楚玥身邊就突然熱鬧起來, 一時間各宮進言、太后交事、禮部壓題……她身邊人影不絕, 如今竟連御書房,也早早排起了隊。
她行至廊盡頭, 隱身屏風之后,輕輕止步。
空氣中傳來淡淡墨香與紙卷霉氣,混著一絲言語的低響。
“公主,既說要主掌六宮典儀,那這幾本禮注章程,自當一一熟讀。”
那聲音清冷不帶情緒, 話語雖帶笑意, 卻咄咄逼人。
陸云裳聞聲微挑眉, 側身掀開衣袖一角,借著廊下斜陽望向屋內。
只見那人著深青官服,身姿修長, 捧著幾本厚重的禮書規章, 面上帶著溫和淺笑,正要遞什么東西給面前的楚玥。此人正是崔瑄,如今禮部侍郎, 崔家旁支,表面謙和, 實則藏鋒。前世此人被譽為“清流學士”,也沒少與她在朝中爭斗。
她記得前世便是由此人開頭,將一套二十年前已廢止的典章規制強塞給楚玥,明面上是“循禮守制”,暗地里卻是蓄意構陷,初掌權柄卻被冠以“僭越”之嫌,太后雖未明言斥責,卻也未曾替楚玥辯解分毫。
紀貴妃趁機發難,說楚玥勞心太過,身子虧虛,應暫退六宮事務,靜養一月。
而后,楚玥便真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