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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眼紅是假的,但上趕著討好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
畢竟女學(xué)自大楚立朝以來,雖以“開女子入仕之途”為名,但真正能念完四年、還登甲班者,十不足一。不是因為才學(xué),而是門第。
男子寒門猶可苦讀得功名,女子卻不然。女學(xué)只收品行家風(fēng)清正之女,且一年學(xué)資極高,須四年不輟,食宿課業(yè)皆自理。許多官宦嫡女尚未必能來,更莫說出身低微之人。
宮婢入女學(xué),本就是鳳毛麟角之事。
陸云裳,尚食局下院出身,前世便就無緣此路。
但好在她重生歸來,十一歲那年,得楚玥舉薦,十二歲考入女學(xué)從丁班一路升至如今的甲班,一年一級,四年間無人不識“甲班陸云裳”之名。
但也正因如此,外人看她,不過是楚玥身邊一顆走運的棋子,天降青云、得了主子賞識的奴婢罷了。
只有陸云裳自己知道,她為此籌謀了多少。
國女學(xué)正門已近,朱漆門額上“承德毓才”四字蒼勁古樸,晨光下隱隱泛出金色。學(xué)門前的櫸木正新抽嫩芽,一派春意盎然。
陸云裳才步入門廊,便有幾道熟悉的身影從斜廊而來。
“云裳——早啊。”
為首開口的是姚澄,一個出身五品郎中之家的嫡次女,眉眼間自帶幾分不羈的爽朗。她今年十八,雖比陸云裳年長兩歲,入學(xué)卻晚兩年。今朝亦已登甲班,與陸云裳同行共學(xué)。若旁人聽見這等直呼其名的親昵,定要錯愕,但陸云裳只笑著頷首,毫不避忌。
姚澄,是她前世麾下左庶長史,在陸云裳為紫衣宰輔時,屢有奏功,忠厚仗義,乃少有可倚之人。后來因她獲罪抄家,姚家也被牽連,家道中落。
這一世,她提前與姚澄相識,早早編入自己的人脈之中。
“陸姐姐,昨晚你讓人送的書簽我收到了,好精巧,是你親手繡的嗎?”
軟聲細語的是賀清清,她不過十四,出身翰林院一個從六品編修之家,雖書香門第,卻因家中人丁單薄、庶母當(dāng)權(quán),在女學(xué)中常常受人欺壓。前世本應(yīng)在十六歲那年被陷害退學(xué),從此一蹶不振。今生卻被陸云裳早早拉攏,悄悄引導(dǎo)她避開幾次險境,再將她帶入自己的靜安堂名冊之中。如今賀清清雖仍溫婉怯懦,卻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棋子,漸漸學(xué)會了什么是鋒芒藏于眉眼之間。
賀清清也笑:“我讓巧枝照著繡了一只,結(jié)果她繡得那朱雀……像極了咱們靜安堂后院那只肥雞。”
幾人相視一笑。
“說起來,”姚澄忽然一拍腦門,“昨兒我去鋪子時,秦掌柜說茶葉又賣斷了一批。你那配的‘靜安香餅’,如今在內(nèi)城茶坊都搶瘋了。要不是清清家中看管的嚴(yán),我都想把清清也調(diào)去幫著看賬了。”
賀清清低頭笑笑,掩不住眉眼間的幾分自豪:“還是澄姐姐管得好。如今靜安堂月里收支都穩(wěn)妥,我也不再像前兩年那樣提心吊膽了。”
陸云裳聽她們說得熱絡(luò),目光卻落在廊下光影間,語聲淡淡而溫柔:“你們辛苦了。若不是你們在前頭頂著,我也不敢輕易擴收。那群孩子雖小,卻個個心氣不低,若一時照拂不周,怕是反倒寒了她們的心。”
“你倒是慣會說重話。”姚澄笑著搖頭,“你是主心骨,我們不過是搭把手。再說了,就這幾年的事,等你考過朝試,堂子里才是真正撐穩(wěn)了。”
“嗯,”陸云裳輕聲應(yīng)下,步履未停,“靜安堂還太小,眼下不過容得下二十人,若要在幾年內(nèi)撐出一個女子也能謀身的去處,還得靠你們多操心。”
她頓了頓,看向賀清清:“前幾日你說想把機關(guān)術(shù)加進新課表,可有成效?”
賀清清點頭,神情認真:“有幾人確實很有天賦,阿杳、春生、還有那新來的巧玦,手快心細,就是不太懂文義,得慢慢引。”
“那就按你的意思做。”陸云裳道,“她們?nèi)裟苷瞥龊闷鳎闶翘弥凶杂谐燥埖氖炙嚕空l都不如靠自己。”
姚澄一挑眉:“你又在琢磨什么主意?要我說,你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就是把這朝考過了,到時候‘女秀’之名在手,誰敢說你不過一宮婢出身?”
陸云裳聞言輕輕一笑,衣袖微動,晨光穿過琉璃瓦頂,落在她眼角,明亮清潤如水。
她看著遠處巍峨的講堂之門,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