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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裳沉沉盯了她一眼,冷聲道:“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楚璃輕輕笑了,聲音低啞,像貓踩著夜色而來,眼角眉梢都是張揚的勝利,“是談條件。”
陸云裳幾乎是一下就站了起來,目光如霜,胸口劇烈起伏。她快步走到榻前,一把揪住楚璃的領(lǐng)口,將那瘦小的身子往自己面前拉:“你有什么資格談條件?你楚璃的話,能信幾成?”
楚璃被她扯得微微踉蹌,卻毫不惱怒,只定定看著她,眼里光芒清冷又倔強:“這次不一樣。”
“你騙我一次,還不夠?”陸云裳咬牙,手指幾乎要掐進(jìn)她衣襟,“你一句話,把我扯進(jìn)這場局,若我真的錯過朝試——你賠得起嗎?”
楚璃被她近在咫尺的怒火灼得睫毛都輕輕顫了顫,半晌才道:“我以天發(fā)誓。”
“什么?”
“陸云裳。”楚璃低低開口,聲音沙啞中透出某種執(zhí)拗,“我若反悔,你朝試不中,日后不登仕途……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一字一句,不像玩笑,也不帶戲弄。
陸云裳身子一震,心頭仿佛猛然被什么攫住,臉色瞬間變了。她不是沒聽過瘋話,但她從未聽過十四歲的少女,這樣執(zhí)拗地把“生死”拿來做誓言,還說得這般平靜——仿佛她真的不怕死,只怕她不在。
“瘋子。”陸云裳聲音都微微發(fā)顫,“你真是瘋子。”
“是。”楚璃笑了,忽地伸手扯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塌上帶,“你不答應(yīng),我真的瘋起來,你也別想好過。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日日纏著你,日日喊你名,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拉著你一起去。”
“你——”陸云裳試圖掙脫,可那點病懨懨的力氣竟像鐵鉤似的,鉤在她腕骨上,她抬眼去看,那少女眉眼蒼白,唇角泛青,連呼吸都輕飄飄的,可偏偏那只手,一寸不肯松開。
陸云裳不想信她,卻又無法徹底不信。
“瘋子……”她喃喃地又重復(fù)一遍,卻沒再掙扎,“若我這段時間日日陪你,你便不再與我糾纏?”
楚璃仿佛聽到什么極為動聽的話,神色一凜,眼里那點晦暗霎時亮了。
“我說了,只要你答應(yīng)。”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像生怕嚇跑眼前人,“我不想逼你,也不想你吃苦……你模樣又好,性子又柔,若真落在那些蠻人手里……我想想就不舒服。”
良久,陸云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坐回塌邊,盯著楚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我應(yīng)你。但若你再反悔哪怕一次……我不管你是不是公主,是不是要死,我都不會再信你半句。”
楚璃唇角緩緩彎起,像得逞的小狐貍,一點一點靠過去,在她耳邊低語般說:“好,姐姐。”
作者有話說:
第42章
冷宮外院依舊破敗, 一如多年來被遺棄的模樣。
殘葉枯枝堆在院角,無人打掃,石磚縫里生出野草, 蟬聲在夜里聒噪不休, 仿佛連蟲鳥都知這里不屬于活人。
風(fēng)一過,卷起細(xì)細(xì)塵土與干癟葉片,拍打在窗欞上, 發(fā)出輕微的“咯咯”聲響。
雖然來過很多次, 但這是陸云裳第一次在冷宮過夜。
這偏殿早年就被棄了,四壁斑駁, 門窗也漏風(fēng)。
雖然楚璃房內(nèi)陳設(shè)簡陋,墻角也有舊日水漬難以褪去,但地面掃得干凈,被褥也是新?lián)Q的,香爐里燃著淡淡的艾草味,空氣中混雜著夏夜草木的氣息, 與屋外那股沉悶腐氣截然不同。
這才讓陸云裳好受些。
楚璃躺在床上, 面色因病而泛著淺白, 自陸云裳安靜在她身邊坐下,一雙眼便睜得亮晶晶的看著她。
她枕著胳膊,靠在床邊坐著, 肩膀抵著墻, 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皮漸漸沉了,顯然已倦意上頭, 卻還是維持著幾分清醒。
“你就這樣坐著過一夜?”楚璃見她明明困的狠了,卻還強撐著, 終是忍不住先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氛,“我這床大,能睡下兩人。”
陸云裳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應(yīng)。
她的確困倦了,也冷。可真要躺上那張床,與楚璃同榻而眠,多少還是讓她心中抗拒。
“怕我吃了你?”楚璃像是看穿她的顧慮,輕笑了一聲,帶著點帶病的沙啞。
陸云裳唇角未動,只將視線移向窗外:“你還沒這個本事。”
“那為何不躺下?”楚璃撐起身子,發(fā)絲垂落在肩頭,眼中閃著固執(zhí)的光,“既答應(yīng)陪我,卻連近些都不肯?”
陸云裳終于垂眸,慢聲道:“陪你,是答應(yīng)你的事。但陪,和縱容,是兩回事。”
楚璃眼神閃了閃,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沉默片刻后,低聲道:“你總是這樣。話說得好聽,心卻永遠(yuǎn)藏著旁的事,讓人看不透。”
燭火噼啪一響,陸云裳沒接話,只是靜靜望著眼前這張因病憔悴卻仍倔強的面容,目光如古井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