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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不疾不徐,眼神平靜得幾乎沒有波瀾:“我要的,不是陪君王嬉笑,更不是做某家族的工具、某貴人的門生。我要的是,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最后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替前世的自己謀個公道。
窗外的風已停了,陽光落在兩人之間,一半明,一半暗。
楚璃嘴里的糖早已融化,酸酸甜甜的味道卻仿佛還纏在舌尖。
她靜了一瞬,忽然輕笑了一聲:“所以姐姐選了皇姐?是因為皇姐可以讓你實現心中抱負?”
“是,”陸云裳點了點頭。
她說得太坦然,坦然得不像宮里慣會藏心藏話的女子,也不像任何一個曾跪倒在金階玉砌下的人。
那一瞬,楚璃竟生出一種追不上陸云裳腳步的悵然:陸云裳不是在求活,也不是在求權,而是在求一種,她尚無法理解的更大的東西。
她微怔著看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姐姐……”楚璃低聲喚了一句,語氣里多了幾分不確定。
她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女孩。
雖是皇女,卻一向不受重視。那些宮闈爭斗、朝堂風云,在她眼中如霧里看花。
她生來聰慧,卻未真正參與過權勢之爭;她懂得撒嬌、懂得挑撥、甚至懂得取寵,可她不懂什么叫“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那些詞離她太遠了。
“你……”楚璃嗓音干澀,“你從前對我的好只是騙我嗎?”
“從未騙過你。”陸云裳望著她,神色澄然,“我所說的每一句話,皆出于真心。只不過——這世上真心話,也未必都是好聽的。”
楚璃張了張嘴,想再說什么,卻最終只是低下了頭。
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宮中所見所感:母妃早逝,父皇冷眼,兄弟姐妹明爭暗斗,連冷宮中的野貓都活得比她自在。她曾天真過,以為只要乖巧聽話,就能換來一絲憐愛;她也曾憤怒過,想過逃、想過鬧、想過魚死網破。
可她從未想過,宮墻之外,還有“尋常女子也能立足于天地”這種事。
那一刻,她看著陸云裳,忽然覺得她有些陌生,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的可笑。
……
“姐姐說得太遠了……”楚璃終于低低開口,輕聲道:“我不懂。”
“殿下現在不懂,不打緊。”陸云裳語氣緩了幾分,像是在安撫一個剛受驚的孩子,“往后會懂的。”
楚璃垂眸看著自己指尖纏著的青絲,發梢已被她纏得松松散散,像是一場未結成的結。
她輕輕松了手,指尖滑過案面,忽然站起身來,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般:
“姐姐幫我吩咐人打掃清徽殿吧。”
陸云裳一頓,隨即點頭:“殿下能想通便好。”
作者有話說:
第44章
清徽殿在宮城偏北, 是翎帝夏日的避暑之所,整個宮殿外沿環著一道不甚寬的水渠,渠水澄澈, 貼著石壁蜿蜒而行, 繞殿一周,發出細碎的流水聲。
楚璃踏上清徽殿前的石階,抬頭看見高挑的屋脊。大殿的琉璃瓦映著水光, 像被一層細碎的銀片。水簾從檐角垂落, 濕潤的涼意撲面而來,掩去了夏日的燥熱。她伸手觸了觸那飛濺的水珠, 冰涼得讓人打了個激靈。
陸云裳緊隨其后上階,見狀淡淡一笑,道:“小心衣袖,濕了可不好烘干。”她側身擋了擋濺來的水花,抬手指向這水簾道,“每日晨光剛起, 宮人就會驅動水車, 把渠水引上殿頂, 順著琉璃瓦檐瀉下,陽光落在水珠上,不僅擋住烈日, 還能沖淡暑氣。”
楚璃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低聲道:“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陸云裳沒有立刻應聲,只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水幕之后的殿宇,淡淡道:“終究是清徽殿, 圣人將殿下放置在此,可見其重視。”
“姐姐,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水聲淹沒,“你說這水車要多少人才能轉動?”
陸云裳理了理被水汽打濕的衣擺,聞言手指微微一頓,看向遠處輕聲道:“當需十二個有力氣干活的內侍,分三班輪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