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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怔然抬頭,愣愣看著她,心里這才隱隱明白,原來吳向真看中的,不止是陸云裳,而是借由陸云裳,去布下更深的一盤局。
夜風穿過廊道,卷起燈火微搖,映得吳向真那張冷艷的面孔,愈發森然。
門外腳步漸遠。
議事殿燭火早已熄滅,只余窗外一輪冷月,將寂靜的殿內映得一片清寒。
陸云裳合著眼,身子蜷在小榻上,呼吸均勻,仿佛已沉入夢鄉。
可指尖卻暗暗絞著衣角,半點睡意都沒有。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被吳向真丟進局里的棋子。棋盤在對方手中,而她若無反制之法,便只會淪為棄子。
“左賢王……”她在心底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冷靜地梳理著吳向真這步棋的目的。
若真讓左賢王死在宮中,表面上是和親破局,實則意味著更大的隱患。羯部定會借機聲稱“大晉背信”,要求償還。
到那時,邊境必然緊張,朝廷不得不派兵增援西北。
而西北有誰?隴西紀家軍。
想到這里,她心底一涼。吳向真此計,不僅是借羯部之手牽動戰事,更是借圣人之手削弱紀家。紀家軍一旦遠征西北,后方空虛,紀貴妃在宮中的地位自然受損。若戰事不利,紀家的根基更要被動搖。
陸云裳心頭微顫,暗暗想到:“一箭三雕。”
——羯部左賢王之死,使和親徹底斷絕;
——邊疆緊張,圣人必削紀家之權,以安天下;
——紀貴妃失勢,宮中權衡再起,吳向真所在的鳳閣,也能趁機插手。
她甚至想到了更遠一步……直到東方露出一絲魚肚白,她依舊未曾闔眼。
直到宮殿里的晨鐘回蕩在空中,陸云裳才從小榻上坐起,雖睜著眼,但眼下明顯帶著一層青色,可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卻極快地斂去了神色,只在臉上掛著規矩而順從的笑,像個聽話的小宮婢。
殿門吱呀被推開,守夜的小太監探頭進來,見她醒了,忙欠身道:“陸姑娘醒了?吳大人吩咐,今日殿內有人伺候膳食,你只需好好歇著。”
陸云裳連忙俯身,恭敬欠身:“多謝公公照拂。”
姿態不卑不亢,任誰看了都挑不出一絲錯來。
可心里,她已如壓在深淵邊緣。若真聽之任之,等到兩日后,她便是個隨手能被丟棄的棄子。
——要破局,便要主動。
不多時,送膳的小太監換班,有人提著食盒進來,另一個卻要去其他宮傳話。
陸云裳眼底閃過一抹光,忽然輕輕開口:“這路我熟,讓奴婢替公公跑一趟吧。”
小太監愣了愣,倒也不疑有他,笑著擺手:“不敢勞煩陸姑娘,吳大人特意吩咐了你在殿里歇息。”
陸云裳垂下眼,像是小心翼翼地低聲央求:“只是跑一趟罷了……我總在殿里閑著,怕吳大人嫌我多事,正好活動筋骨。”
小太監并不知道吳向真留人下來的目的,見她神色老實,不似作偽,猶豫片刻,終究沒再攔,只隨口叮囑:“那就快去快回。”
“是。”陸云裳應得順從,眼神卻在低垂間迅速收斂冷意。
出了殿門,她抱著食盒,腳步卻在拐角處一頓。她不慌不忙,將食盒托在手里,繞過一條偏僻的甬道,拐向宮城深處。
這里是她前世無數次走過的路。外人或許看似尋常,可只要走快半盞茶,就能從曲折的宮道繞到太極殿外。
晨曦漸漸明亮,宮人三三兩兩行走。
陸云裳垂眸低首,腳步從容,姿態像極了一個奉命傳話的小宮婢,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可她心口卻跳得極快。
——若賭贏了,她能把命握回自己手里;若賭輸了,便是此地當場暴斃。
就在陸云裳出殿門之時,便有消息傳到了吳向真耳朵里。
吳向真皺了皺眉,厲聲道:“哪個不長眼的放她離開的?”
“大人恕罪,是屬下看管不力。”來人連忙跪下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