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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裳心口猛地一揪,暗罵自己昨夜沒能護得更周全,深吸一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披衣,語氣淡淡,帶著一點嘆息:“御醫呢?今日可說何時來換藥?”
楚璃聞言,眼睫輕顫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苦意。她低聲道:
“太醫院的人來過一趟……只是說今日怕是不會來了。”
陸云裳指尖一頓,眉心不自覺皺起:“怎會如此?你受了傷,豈能耽擱?”
楚璃卻偏生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帶著點自嘲:“在冷宮時,哪里有人問過我吃穿冷暖?傷風病痛,也是自己熬過去的。如今不過是手臂受了傷,倒也算不得什么,姐姐不必憂心。”
她說得極輕,語調卻極平靜,仿佛真是早已習慣。只是說到“冷宮”二字時,眼底閃過一瞬陰影,隨即被她小心翼翼壓下。
陸云裳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人重重捏住,半晌才緩緩道:“昨日三皇子受傷,左賢王遇刺,宮里必然亂成一團。或許御醫被拖住了,不如我去太醫院一趟,也好順道替自己取些藥。”
楚璃眉心微蹙,語氣里帶了點小女兒家的執拗:“不行,你自己還受了傷,怎么能再去折騰?等他們送來便是。”
“宮里亂成這樣,怕一時半刻送不過來。”陸云裳沉穩應聲,像是早已看透局勢,“我走一遭,心里也能踏實。等會我還要去一趟女學,探探此事風聲。”
楚璃愣了愣,輕聲道:“女學……我從未去過。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
陸云裳愣了愣,本想拒絕,卻見她目光執拗,竟像個生怕被落下的小孩。陸云裳心里微微一動,目光一瞬不易察覺地柔和下來。她抬手替楚璃整了整衣襟,淡聲道:“那便一同去吧。”
楚璃見她松口,眉眼間立刻多了幾分亮意,兩人略作收拾,便并肩出了清徽殿,先往太醫院的方向而去。
甬道上晨光傾灑,照亮青石板,也拉長了她們的影子。
宮人來來往往,神色恭謹,看似尋常。
然而走出數十步,陸云裳便察覺到不對。
她腳步稍緩,余光一掃,發現身后始終有幾名年輕太監,不遠不近,眼神卻過分專注。若非她心中有數,幾乎要以為只是尋常隨侍。
楚璃也覺察到什么,指尖攥緊了袖角,輕聲喚:“姐姐……”
陸云裳只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緩,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莫慌,當做什么也不知道便是。”
楚璃聽了陸云裳的話,咬了咬唇,佯裝鎮定地繼續同陸云裳往太醫院的方向拐去。
太醫院院門外的早風夾著塵土味,果然如陸云裳所想,院內確實忙的不可開交,甚至比宮里還要忙亂幾分。
幾名小太監匆匆通報,幾個熬藥的灶口還在冒煙。陸云裳牽著楚璃的手進了院子,腳步沉穩,目光在四周一一掃過,一開始跟著自己的那幾名太監,此刻也在不遠處徘徊,姿態越發耐人尋味。
陸云裳心中冷笑,這些人哪里還是暗中監視,只能算是明晃晃的尾隨了,也不知是哪個蠢人安排的這些人。
院中正中,劉院使正與幾位太醫低聲商議。見人來,劉院使連忙起身,行禮有禮,卻掩不住神色的匆忙與局促:“四公主殿下,怎得親自來了?今日……今日確實多有耽擱,昨夜左賢王與三殿下皆受驚傷耗,我們太醫一夜未歇,還需回去復核藥方,恐怕——”
他話未盡,便見其他太醫也紛紛作揖附和,語氣里帶著同樣的推脫。有人低聲添道:“此次要救治的人多,御醫日理萬機,殿中過去自當送來幾味急用之藥,若要更細的處方,須稍候。”
陸云裳聽著表面客氣的話,眉心一點一點緊了。她看向劉院使,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昨夜事發于清徽殿,本是傷亡最重之處,亦不該延誤。況且公主金枝玉葉,劉院使當真連送藥的時間都沒有?”
劉院使微微一愣,回避開她的目光,手中掌紋泛白:“藥房……藥房那邊昨夜亦是亂了套,今晨尚在盤點,若要臨時用藥,確實有些難以立刻調齊。”
楚璃站在陸云裳身側,眼神有些不安,卻盡力板著面色不讓對方看出太多。陸云裳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你且在此處安坐,莫要亂動。”
她回身對劉院使道:“既然藥房盤點中,何不先拿些通用的草膏與冰敷來?你們若忙不過來,我也可自去取來。”她都這般說了,對方還是推辭,定然是什么人放了話,不想讓人給楚璃送藥。
話語間雖冷峻,但她還是強壓住了怒氣,劉院使被逼得無可奈何,只得命下人去調取常用藥膏。
幾位太醫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中有耳語溜到門外,她的嘴角微微一動,繼續道:“你們先把最常用的藥草拿來,若有更詳的方子,待我回宮再帶人過來換藥即可。”
劉院使忙應諾,吩咐下人。
藥膏取好,冰敷敷上,楚璃的臉色稍稍緩和,但陸云裳的目光卻越發銳利。她掃過院內幾處角落,那幾名早先若隱若現的太監仍舊站在暗處,姿態雖恭順,卻死死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