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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時的他明明還年輕,但這雙眼睛里覆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滄桑,她和他對視會感覺面前是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者,至少也是個飽受摧殘的中年人,僅是這些日子的變故不至于把人折磨成這樣。
“阿瑤!”他興奮起來,怔怔地又喚了一次,竟笑出聲,眼中沁出幾近癲狂的精光,“阿瑤,你……你來了!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祝雪瑤這輩子都沒聽過這么令人作嘔的話。
她復(fù)又往前走了兩步,那里有宮人為她置好的茶案和支踵,她面無表情地坐下來,晏玨的視線一直定在她的眉目間,小心地探問:“阿瑤你、你和五弟過得還好嗎?”
“自然一切都好。”祝雪瑤端起茶盞,淡淡抿了口茶,方抬眸道,“五哥處處護(hù)著我、讓著我,一心一意地想讓我舒心,不會寵妾滅妻,更不會為一個姓氏毒殺自己的孩子。”
她說前面那些的時候,晏玨還算平靜。直到最后那句,晏玨神情驟變,祝雪瑤幾是眼看著他臉上的血色驟然褪盡了。
她勾唇笑了笑:“你很意外么?我還以為你回來的第一日就猜到了。若你沒猜到——”她懇切地頷了頷首,“那你比我想象中更蠢。”
晏玨滿目的荒亂無措,一時詫異、一時無措、一時恍悟,恍悟之后又是不可置信。祝雪瑤在他這異彩紛呈的神情里也悟出了一些事——她猜他的重生的情形跟她并不太一樣,他可能腦子很亂,還沒弄清楚這一世都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嫁給晏玹這類大事,所以尚不足以想出她也是重生。
那簡直是老天都在捉弄他。
祝雪瑤覺得好笑,托著下巴欣賞他的神情,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晏玨雙目空洞,呼吸不穩(wěn),怔忪地和她對視了好一會兒,總算又說出了話:“阿瑤、阿瑤你聽我解釋……我、我……”他張了張口,“都是方雁兒、是她……”
祝雪瑤無心聽他這種惡心的廢話,不耐地道:“你什么時候死的?晏明楊怎么回事?你如何知道他不是你兒子?”
這話一說完祝雪瑤就后悔了,因為晏玨顯然心情不好,她問得太急他可能更不愿說。祝雪瑤當(dāng)即開始思索是不是該往回找補(bǔ)兩句,亦或先耐心地聽聽晏玨說惡心話?
然而晏玨眼中一顫,與她重見的光彩都消散了。他垂下頭,愈發(fā)地像一個筋疲力竭地老者,長嘆出一口郁氣,但仍磨著牙,一字一句都透著恨:“方氏這個賤.人……騙了我一輩子!直至我病重,她竟引異族進(jìn)宮,告訴我說……我的太子……太子不是我的兒子。”
祝雪瑤見他肯說就知道自己多慮了。想想也是,他這幾天一直在說“瘋話”,根本沒人信他,她是唯一能聽他講的人,他自然要說。
而后她思索起他提到的“孩子”:他說的該是他上一世與方雁兒生的孩子,那是晏明楊小產(chǎn)后過了好多年方雁兒才再度懷上的。她被毒死時那孩子還很小,她對他都沒什么印象了。
祝雪瑤皺著眉:“那‘異族’是姜渝?”
“不……”晏玨怔忪搖頭,“是姜渝的兒子。”
祝雪瑤又問:“和大姐姐生的?”
晏玨還是說:“不,不是。”他頓了頓,因頭疼扶著額頭緩了半晌,費了些力氣才將兩世的事情在腦子里分清楚,“上一世大姐……大姐和他的事沒鬧得這樣大。大姐一直在迤州,姜渝也是在那里見到的她,但父皇母后與我們都不知道。后來……”他深吸氣,“父皇臨去之前,大姐先一步離世,我才知道的這個人。”
祝雪瑤眉心一跳。
昭明大長公主……不,上一世只是昭明公主。昭明公主若在皇帝之前離世,便也比她離世更早,但她卻沒聽說此事。此刻乍然聽說,她頓時想到皇帝的離世恐怕也與此有關(guān),他那時身體已很不好了,哪還受得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
祝雪瑤不禁問:“是姜渝動的手么?”
晏玨干笑一聲:“是,是他,我直至他的兒子來見我才知曉此事。他害了大姐,為的便是氣死父皇。他的兒子再在我臨終之時告訴我,我的太子與我無關(guān),大鄴天下自此易主,是姜渝對父皇母后的報復(fù)。”
祝雪瑤又有點不懂了:“那你的太子是姜渝的兒子嗎?”
晏玨滯了一下:“倒也不是……”
“那這到底是哪出?”祝雪瑤覺得費解,連原先不耐的口吻都放緩了,真有了點耐心請教的意味,“姜渝為了報復(fù)父皇母后,弄了個與他自己也不相干的人繼承皇位?他究竟要報復(f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