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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終于放棄徒勞無功的尋找,眼淚早就在臉上縱橫交錯,模糊了視線,她放慢腳步,放出最后的希望。
“如果你再不出來,我就不去留學了。”
時間像一條直線無限拉鋸延長,姜寧現在度過的每一瞬間都漫長得像怎么也沸騰不起來的溫水,其實只是過了兩三秒,裴靜就把手舉了起來,遮蔽的墻不算高,在姜寧神經高度集中的情況下很快就發現了裴靜。
姜寧順風順水過了十幾年,從來沒有過如此煎熬的時刻,她渾身冰涼,走過去的每一步都像踏在虛無的云端般飄渺,等她走到那,看見遍體鱗傷的裴靜才猛然發覺自己早已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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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又一次來到了這所市內最好的醫院,她坐在醫院走廊的凳子,雙手捂著臉,眼淚風干在臉上,很不好受,比起這些,更讓她難受的是,無措和自責復雜的情緒。
裴靜一到醫院就被送往急診外科,過了好一會,醫生走出來,姜寧聽見動靜連忙起身,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腿軟,差點又一把跪倒在地。
醫生腳步加快走過來:“病人的家屬還沒來嗎?”
姜寧想說話,喉嚨傳來一陣難受的干癢,她清咳了幾聲應道:“還沒,醫生,我是她的朋友,可以和我說。”
“行吧。”
“病人身上出現大面積不同程度的淤青,也有幾處骨折,嚴重一些的傷是耳部鼓膜穿孔,穿孔情況不算嚴重,但聽力肯定會有所影響,這些看起來都像是外力所致,我這邊建議住院觀察幾天。”
姜寧聽完,心早就碎的稀巴爛,腦子亂成一團糟,她強掐著指尖穩住身體:“好,那我現在去繳費。”
姜寧再一次徘徊在醫院的各個地方,多年前的記憶隨著一些熟悉的文字、相似的對話復蘇,她幾乎不需要抬頭看指引就能找到地方,曾經聞到就會犯頭疼的消毒水味再次浸透到她的鼻尖,哭聲沒有一刻在她耳邊停過。
姜寧抬起手帶上衛衣帽子,整張臉隱匿在醫院明亮的白織燈下,仿佛這樣就能脫離逼仄壓抑,擺脫掉拼命把自己摁倒深淵深處的那只無形的手。
一切辦完,月亮往上悄悄又走了幾步,姜寧小心翼翼地推開病房的門,她辦理的是單人病房,諾大的空間顯得裴靜更加瘦小脆弱,她似乎睡著了也不太安穩,眉頭依舊擰著。
姜寧放輕呼吸,地板明明干凈平滑,但她總覺得自己像走在刀刃上,每挪動一寸,每看清裴靜裸露在外的一處傷口,她就覺得胸口發悶發酸的感受快要硬生生生吞活剝她的軀體。
“裴靜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自己”這個想法像山頂滾滾而來的雪球,漸漸變得清晰、龐大。
像過了幾個世紀,姜寧終于坐到病床旁的椅子,還沒等她的心落下,或許是椅子移位的動靜,驚擾了裴靜,她緩慢睜開了眼睛。
清冷的月光倒映在白墻上在兩人中間劃出一條分割線,兩人目光相觸,長久的沉默蔓延開來。
裴靜以為的事情走向并不是這樣的,姜寧應該從她爸那知道范思怡被抓的消息,然后姜寧可能會抱怨怎么自己又騙了她,怎么又不和她商量就去做這些事,裴靜會再一次展現耐心,想辦法哄一陣子,最后姜寧會坐上去留學追夢的航班,永遠不會知道她身上的這些傷口和她所做的一切。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姜寧清澈的眼睛里盛滿是看不見底的愧疚,一點點蓄成淚水,無聲地劃過她蒼白到近似透明的臉。
姜寧不想哭的,她別過頭用手背擦掉眼淚。
裴靜平穩的呼吸出現了幾絲的紊亂,鈍痛像鋸子在心底拉扯,她強忍著傷口拉扯的疼痛,在姜寧的攙扶下坐直了身體,緩緩開口說道:“你哭什么?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姜寧這輩子都忘不了裴靜無力靠在墻角時,那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姜寧眼睛又蓄滿了一滴淚,將滴欲墜,一說話睫毛忍不住輕顫,淚掉落在裴靜的手背上。
姜寧說對不起。
對不起她不應該那么天真,不應該天真地認為這樣就能說服范思怡,不應該想快點結束這個事情沒有多問幾句姜廣實。
在每一個可以選擇披露謊言的路口,她都錯過了。
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是她自己。